【阅读美文·分享心情·感悟人生· http://xwzx.aqtsz.com】
当前位置: 首页 > 表白的话 > 正文

【流年】悲伤是亲人的专利(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6:56:21

月余,核桃等不及,已青皮爆裂,自己往下掉落了。我们家乡把收核桃称作打核桃,这样说很有道理,核桃树高大,枝杈纵横捭阖,爬上去采摘显然不现实,只能站在树下举着竹竿敲打树枝,核桃像冰雹一样纷纷掉落。好在核桃不仅仅皮实,而且坚硬,用多大的力量坠落也不能伤其分毫。碰到更高更大的核桃树,竹竿的长度够不着,只能搬来梯子上树敲打了。

今年七十七岁的二伯,每年都会赶回老宅,收获院子里两棵越长越大的核桃树果实,虽说年纪大了,他似乎一直不觉得自己老了,照样爬上树打核桃。那些核桃,在阳光下闪烁着青色的光芒,沉甸甸的样子丰腴极了,少有人不会被这样的丰腴诱惑。二伯又轻车熟路地爬上树,在敲打核桃的过程中,为了安全他在树上拴根绳子,一头系在自己腰上,这样的保险措施简单实用,也显见他的谨慎。两棵树的核桃打完了,按理说,今年打核桃的工作已经结束,接下来就是剥核桃皮了,这可比打核桃更为持久和辛劳。那天,打完核桃的二伯有了新的想法,他没有沿袭以往打完核桃直接收装的程序,下树后竟然搭梯子爬上墙头,要把伸到邻居家的几根核桃树枝砍掉。二伯的想法,大概是担心伸进邻居院落的枝杈来年长满核桃,成熟后掉落下去,会引起不必要的纠纷。所以二伯是想将纠纷的苗头扼杀,未雨绸缪。可是,二伯却忽视了自身,忘了自己七十七岁的高龄。他砍断树枝,脚下一滑,从墙头掉落到邻家院子里,像颗沉重的核桃回归土地,不经意间结束了他的一生。

据说,二伯刚掉下去时只是一只胳膊严重受伤,大脑还很清醒,能喊叫疼痛,在等待120抢救的过程中,大家都没意识到事态有多严重,以为只是外伤而已。后来,拉到医院折腾了一夜,由于大脑震荡出血,最终抢救无效。

我父亲兄弟四个,二伯为大,但在他们堂兄弟排行中为二,故我们都叫他二伯。说句实话,二伯在他们兄弟中,这一生算是活得最好的,他青年时期走出农村,在镇上电影院当放映员,后来调到另一个镇,一直在这个行业工作到六十岁退休,基本上没受多少他们那代人经受的苦难,比如饥荒。当然,二伯机敏能干,他凭着当时一些政策优势,把老婆孩子后来都带到镇上生活,彻底脱离了农村。在那个用城镇与农村户口来衡量人的时代,户口就是城与乡的差距,而这种差距,又似乎是本质上对阶层的定义。所以,当时他们一家人非常幸运,也承接了很多充满“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如今,二伯的两个儿子都是国家干部,生活适意安定;他的女儿早些年顶替他进电影院工作,只是后来受大环境的影响,镇上的电影院越来越不景气,虽然她的生活状况不如两个弟弟,可比起还在农村坚守的人,要好很多。姐弟三人早已成家立业,都在县开发区买了独立住房。二伯留在村里的这个老宅一直保留着原貌,长期无人居住,有时回来参加村里邻居的红事白事,老两口偶尔住上一晚。再就是院里的两棵核桃树,每年中秋前后回来收走核桃,一般不做久留。房子长久无人居住有些破败,院子幸亏是水泥地,不然早被荒草侵占。听说前阵刚买了水泥沙子,准备维修一下院落,或许二伯打算时常回来住,毕竟乡村的生活,不似从前那般落后和艰难,甚至还可能多了些城镇里缺少的人情味。没想到,二伯却出了事。

葬礼就在老宅里举办。二伯早就准备好了落叶归根的一切,寿材是早些年做好放在老宅里的。按照乡村的丧葬风俗,请风水先生来勘察墓地,推算出各个环节的时辰,一切按部就班地展开了。

祭奠的前一天,我赶回了老家。

白露刚过,那天下着秋天常见的阵雨,有些湿冷。一大早,我从西安转车时,嫂子与侄子来接上我,一同回老家奔丧。一见面,侄子就提醒,火车站这种地方一定要看好自己的东西,尤其是手机。像是在印证侄子话语的正确性,他才说完这话,就已经摸不到刚放进口袋的手机。小偷的神速度实在令人惊叹,也让我们始料不及,在我们都高度戒备的状态下都能下手,足见西安小偷精湛的技术与火中取栗的本事了,我赶紧用自己的手机打侄子的电话,已经关机。但在那一刻,我的脑子瞬间闪过一个念头:侄媳妇肚子里的孕儿发育一切正常。这种思维的跳跃我也没法说清,有些时候,人的思维是因着环境而起而落,有因有果,一切并不是无厘头。前段时间,侄媳妇去医院做孕期例行检查,得到的结论是存在高危风险(医院报告单是这么写的),近五千块钱的手术费,对承受房贷的侄子来说,不是个小数目。他们一度惊恐、迷茫,曾找我征询意见。经过一番咨询权衡,上周已做了羊水穿刺,结果还没出来,小两口提心吊胆了好几天。就在侄子手机被偷的第五天,医院结果出来了,也应了我瞬间的超常感觉:孕儿一切正常。

可在手机丢失的当时,侄子的情绪明显受到了影响,一路上少言寡语。到了老家高铁站下车已经临近中午,雨势渐大,尽管有伞,还是淋湿了半个身子。乘妹夫的车到老家原上,阴雨加上湿气,已经有些寒冷,我把东西放回家稍作休息,便去二伯家祭奠。父母事先没声张我要回来,当我出现在二伯家时,院子里帮忙的村人邻居有些惊诧。二伯的长子也在北京工作,我与他未曾沟通,他先我几天回来,也没见上他父亲最后一面,显然已经接受现实,度过了最痛苦的悲伤期,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了,他两眼红肿一脸凝重,看到我过来叫了声“哥”,擦拭着又涌出来的眼泪,陪我进灵堂跪拜。

离开家乡三十多年,我自从懂事后没正式参加过家乡的一些风俗礼仪,虽然试图去了解过,却难学以致用。我这人原本就有些沉闷,生活向来也简单,不太善于处理人情世故,不知该怎么安慰堂弟才好,主要还是担心这个时候说错话。从进灵堂、烧纸、磕头,我动作机械,表情木讷,一切都像是排练好的,我像被看不见的东西操控着,悲伤的样子像贴上去似的。二妈在我跪下的第一时间,给我头上系好了白手巾。我知道,我是二伯的亲侄子,我们之间有着无法割裂的血缘之亲。可我还是有一种疲惫的不适,进入状态似乎只是身体,而情绪却还游离在悲伤之外。跪拜之后,在堂妹泣不成声的哭诉中,我的心才猛然间抽动起来,醒悟似地意识到,二伯没有了,我的一个长辈,从这个世界永远消失了。我忽然明白自己刚才对悲伤的漠然,那是对一个亲人蓦然失去的不认同!而堂妹的哭声则坐实了这种失去。我的眼泪顿时奔涌而出。为掩饰蓦然而至的悲伤,我象征性地拍拍堂妹的肩膀,赶紧出屋来到院子。院子里的情景使我的心里五味杂陈,帮忙的人们似乎并不忙碌,三三两两站在檐下、棚内避雨,他们谈笑如常,根本没有一点丧事应有的悲伤气氛。倒像是二伯的去世,给了这些人聚集在一起谈笑风生的机会。有些人远远地看着我,瞟一眼,继续他们的话题。有个婶子过来,给我打过招呼后,竟然把我当成聊天的对象,说二伯天生抠门,死了也怕别人来吃他家的饭食,看这雨下得越来越大,是要阻止更多的人来他家里呢。我对故乡的人际捉摸不透,若说以前,人们对一箪一食是在意的,那是因为缺吃少穿,人对于食是习惯性的关注和投以热情,可是如今,再没有谁家有上顿没下顿,怎么还有人在意那几粒米呢?我对婶子的话不置可否,偷偷看了看那棵使二伯归西的核桃树。树不算太高大,也不是很粗壮,实在很普通,看不出有什么特异之处。雨中的核桃树很平静,我不知道那几枝伸进邻院的枝杈还在不在。我在想,无论那些树枝怎样普通,貌不惊人,二伯终是因它们而殁了。我心里一阵悲凉。

院外的村街上,准备明天给来客吃饭的大棚早已搭就,里面闹哄哄的,声浪很高,一波胜似一波。我以为是帮忙的左邻右舍在里面避雨,哥却悄悄告诉我,那是他们在打牌赌博!大棚那边除了偶尔的争论,说笑声不绝于耳。

怎么能这样?这可是葬礼。死者为大,难道这些人对亡者就没有一点敬畏之心?看到随我出来一脸悲伤的堂弟,我把这个质问压到了舌底。回家的路上,哥看出了我的不快,对我说村里人就是这样,不关乎自己,他们才不会伤心。果然,在接下来的丧事期间,大家依然把二伯家当成一次纯粹的聚会,热闹是一定的,有些甚至还很兴奋,在饭桌上毫无顾忌地高谈阔论。就连另外几个堂弟,在一些仪式场合,我们跪在一起,他们也在窃窃私语,偶尔还大笑不已。一场丧事的悲恸,在时间的磨损中竟消失殆尽,甚至被还原成一个欢场。对于堂弟们的行为举止,我曾制止过几次,无果,也只能接受。其实,我也能想得通,于村人而言,祭奠只是一种仪式,他们只不过是纯粹的参与者,以维系这种仪式的进行,亡者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何须悲伤?对我们这些非直系亲属来说,悲伤就像舞台剧中的情节,我们被牵引着,随着情节的推进一步一步往前走,当一幕过去,新的情节来临时,我们毫无悬念地又会进入另一段情绪中。更何况,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亲友圈,有自己的亲疏远近,该悲伤的时候,自然悲从中来。

当夜,大雨如注。我们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谈论的话题自然是二伯去世的细枝末节,也说到了罪魁祸首——核桃树。我先前已从妹妹的电话里知道,二伯出事那天,父亲也在家里院外的核桃树上打核桃,他也将自己用绳子拴在树上,挥竿打得正起劲时,母亲得到二伯跌落的消息,在树下喊父亲赶快下来,出大事了。父亲右耳已聋很久,左耳的听力一年不如一年,他听不清母亲说些什么,以他的思维理解与母亲扯了几句,继续他的劳作。后来,还是赶过来的五爸气愤得用脚踹树,才使得父亲意识到异常,停下手中的竹竿,解开绳索从树上下来。待弄清事情原委,父亲吓坏了,顾不得解掉腰间的绳子,撒腿向二伯家跑去。

今年七十五岁的父亲经常攀高爬顶,前些年已出过几次意外,最严重的一次导致两只脚腕骨折,几个月不能站立行走。二伯的意外也给我们敲响了警钟。从西安回来的高铁上,侄子就说过,得想个办法把咱家那棵大核桃树砍掉。我父亲性格倔强,经常听不进去劝,劝多了,倒是一堆是非,好像大家的劝说都是针对他似的。既然这天晚上说到了这个话题,我尝试着与父亲沟通,叫他今后不要再攀高爬低,像打核桃这样的活,如果他再坚持干,我们会将树砍掉。父亲耳背,但这次显然听清了,非常生气,竟然说了好多气话。看来,我们说这话的时间选得不对,父亲眼下的心思全在二伯的丧事上。听着雨打在屋顶的噼啪声,父亲一直叹气,雨照这样下法,明天的祭奠可怎么办。我查过天气预报,告诉父亲后半夜雨会停,而且明天是晴天。父亲出去望了望雨中的夜空,那时的夜空除了一团乌黑,能看出什么?父亲回屋后,能看出他对我的话将信将疑,但他没说什么。我心里其实也没底,天气预报就是这么说的,至于是不是准确无误,并不是我能决定或者改变得了的。

第二天,天竟然放晴,经过几天雨水的洗礼,阳光纯净明亮。看来二伯注定是有福气的,最后的祭奠享受到了好天气。我是二伯的亲侄子,与他的儿子们一样穿戴:白长孝衫,除过头巾,头上还戴了一顶用硬纸板做的孝帽,显示出与其他吊孝者的不同身份。我们堂兄弟八九个,组成孝子队伍,在二伯的两个儿子带领下,手持缠有白纸的柳树棍,排列在村街路口,迎接前来吊孝的亲戚。这种迎接是没头绪的,有时在路口站半个小时,也迎不到一位亲戚,有时突然会拥来一大批,让人手忙脚乱。在没亲戚来的时候,一脸疲惫的两个堂弟看上去困顿又虚弱。我劝他俩坐到花圈后面休息一会儿,作为儿子,他们的悲伤是最为真实的,丧父之痛,痛彻心扉,这数日,或许只有他俩的心里,是真真切切的“雨一直下”。我的劝说这时候是无用的,他俩都不肯去稍事休息。我不再劝,这种时候劝多了反倒显得对仪式的不尊重。倒是二妈不时过来,劝我们这些侄子辈歇息一会儿。谁能有二伯的两个儿子困累?没人离开。只要招呼有亲戚客人来了,唢呐声起,大家相拥着去各个路口迎接。

到中午饭时,我们站在饭棚外面等待着,给一波一波吃饭的客人跪下磕过头后,整个祭奠才算完成了一半。下午送走大部分吊孝的亲戚友人,稍做歇息后,给棺材封口。这是最关键的一步,自己家人得将遗体从冰冻棺材抬到木棺内,收拾停当后密封棺材。这是生者与死者的最后一面,孝子们必须全部到位。事先算好的时辰还没到,性急的长辈们已经张罗着四处叫人,在一片哭声中忙碌了近一个多小时,仪式才正式开始。

棺材封口的过程漫长而伤感。想起以前我还在新疆,回家探亲时,下了火车先去二伯家,他会亲自动手,给我做上可口的饭菜……我已泪水涟涟。这个时候,根本无须什么氛围,悲恸在心中,绵长而真切。

封好口后,是女眷们哭拜,完后才是村里邻居祭拜,一直延续到天黑,我们在父辈们的带领下,在一片唢呐与哭声交织中,绕着村子一周,四处去跪拜、焚香、烧纸。

跪拜对我来说是个难题,我的右腿关节半月板磨损,又加上腰椎间盘突出,有几年曾蹲下后就起不来,后经多方治疗才有所好转,可要长时间跪拜,是很困难的。但置身其中,不跪不合礼仪,也似乎是对二伯的轻视,显然是不行的。尤其是绕村回来,在门外的那次长跪,有个把小时,女眷们膝下垫着装有麦草的编织袋,我们男的没有,只能跪在光滑的水泥地上。在水泥地的冷硬与膝盖佯装的坚强相互抗衡中,我感到自己关节的不适感在忍耐中越来越强烈,这种时候,无暇顾及更多礼仪了。看到其他堂弟跪一阵蹲一阵,有些干脆一直蹲着,我也偷偷变换了几次跪拜方式。只是无论跪还是蹲,对我来说只是瞬间的舒缓,一点也改变不了我腿关节的僵硬和疼痛。仪式结束后,如果不是旁边的堂弟搀扶,我自己是无法站立起来的。

治疗癫痫病大概需要多少费用北京什么医院治癫痫病最好如何预防癫痫病的遗传啊

相关美文阅读:

表白的话推荐

优秀美文摘抄

经典文章阅读

热门栏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