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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香青春】洗澡(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16 11:59:02

说起军人洗澡,很多人都会有一个刻板的印象,那就是当兵的不怕冷,大冬天的洗冷水澡。这样的说法虽不太准确,但也基本属实。在九十年代以前,特别是一些基层战斗部队,战士们能够洗一次酣畅淋漓的热水澡,是一件很奢侈的事。由于条件不允许,战士们不得不长期用冷水擦身、盆淋,即使数九寒天、风雪交加也只能这样,久而久之,也就练就了一幅不怕冰雪寒冷的钢筋铁骨。从某种意义上讲,客观条件也帮助部队开展了“耐寒”训练,的确对锻造战士们的意志品质起到了很好的作用。直到今天,还有许多老兵引以为自豪。

新兵连那个团没有澡堂,想洗热水澡只能去五公里以外的师部。师部澡堂一周才开放一次,一个礼拜天只能洗几百人,就算人挤人、人挨人也超过不了八百人,所以只能发澡票,统一安排时间洗澡。

新兵连训练辛苦,即使在冬天,也是汗湿变冷沤干再汗湿,身上的味道可想而知,刚开始还等着炉子烧热水擦身,后来发现时间太短根本烧不赢,索性跟着班长,拿个脸盘跑到水龙头边洗冷水澡。班长毕竟是个老兵,手脚特别利索,接了一盆水,打湿毛巾,打上香皂,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擦得特别起劲。等到身上都擦得发红,一盆冰水从头淋到脚,他大叫一声“爽”,然后迅速擦干、穿衣,前后不过十多分钟,看得我们目瞪口呆。

等到我们自己洗,发现竟是那么难,哆哆嗦嗦把衣服脱下,就感觉特别冷,蜷缩成一团。班长说,赶紧洗,越磨叽越冷!试着把手伸进水里,妈呀!就像伸进冰窟窿,寒彻刺骨!身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哪能洗啊?手立刻缩了回来,看了看班长,心里打起了退堂鼓,班长眼神很严厉,不敢违抗,只好硬着头皮继续。

见我磨蹭,班长看不过眼,示意我站好,一把抢过沾了水的毛巾,拧到半干,然后在我身上快速擦拭起来,起初是很冷,但挺过最初一两分钟,越擦越不觉得冷,等到皮肤发红,甚至感觉到有一股温热往外冒。等擦得差不多,班长说,现在是“吃肉”,马上要“喝汤”了,感觉爽就大声喊出来!说完,端起满满一盆水,对着我头顶倾泻而下,那种突如其来的“透心凉”,有一种说不出的刺激感,让我不由自主地“啊”出声来,这一叫,反而不觉得有多么冷了。

班长把吐过水又拧干的毛巾扔过来,说,赶紧擦赶紧穿衣,今晚肯定能睡个好觉!果如他所说,洗澡后浑身舒爽,擦过的地方很快发热,这一晚,睡得特别香。

等到澡票的时候,已经入伍一个半月了,人手一张,我们班像过节一样,人人都很兴奋,常常听班长说师部大澡堂子怎么怎么舒服,泡澡怎么怎么过瘾,这回总算有机会“开荤”了。提前三个小时就徒步从连队出发,一路上说说笑笑、打打闹闹,早早来到澡堂前,但见门前有人把守,本想提前进去,早洗早回,看门战士颇讲原则,班长又是套老乡关系,又是陪笑脸、递烟,任凭怎么说,死活不肯。没办法,只好在外边等,澡堂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特别多,也有不少人等了很久的,被放进去的兴高采烈,洗完出来的一个个红光满面,很舒服的样子,让我们既期待又羡慕;也有时间没到,找那战士磨牙的,都碰了软钉子,索性谁也不去找了,大家知道,找了也白找,今天他比宰相权力还大!

时间总算到了,我们一行十三人雄赳赳气昂昂走进澡堂,一进去就被弥漫的白雾迷了双眼,到处是赤条条的人,到处白雾茫茫,分不清哪里是水池,哪里是淋浴的地方。只能跟在班长后头走,总算找到一处能下水的地方,透过雾气看到,池子不大,水里站满了人,跟下饺子一样。任何一个池子,一下子不可能下得了十几个人。大家只好分撒,各自找池子泡澡,我和班长在一起。

浴池里蒸汽味太重,加上缺氧,泡了不大一会儿,我就有些不适应,感觉胸闷、头晕。班长说,那就起来搓澡吧。他让我趴在水泥池沿上,把毛巾套在掌上扎紧,然后从我脚部往上搓,他显得特别老练,用力均匀,黑疙瘩不停从我身上滚落,他不放过我身上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可能藏污纳垢的地方,手指、脚趾的缝隙,胳肢窝,还有隐秘的地方,也搓得干干净净;然后让我翻转身,继续,直搓得我全身红彤彤、通体发热方才罢手。轮到我给他搓澡,才发现搓澡其实是个技术活也是体力活,一开始没经验,用力猛推,自己累得够呛,班长喊疼,却不见疙瘩下来。班长反复说教下,才渐渐找到感觉,等给他搓完澡,感觉体力几乎耗尽、身上发软。然后就是冲澡,却发现每一个莲蓬头下都聚了一堆人等着。

等我们所有人从澡堂出来,已是下午三点半了,得赶紧回连队吃晚饭。这次洗热水澡是四个月新兵连生活唯一的一次,记忆特别的深刻,仿佛这一次澡,就把一个多月的疲劳泡走,把40多天的紧张空气驱走,一次性把身上的污垢去除殆尽,那种浑身清爽、心情愉快的感觉至今回味!

新训结束后,我被分到一个新的部队。这里条件较好,团里有自己的澡堂,而且人数也比教导团少得多。澡堂每周日开放,但我们也只能半个月洗一次澡,其中一个周日对女家属和外单位女兵开放。

记得我在团报道组工作时,临时住在修理连,这个连队伙房紧挨团澡堂。每到女眷洗澡的那天下午,炊事班烧火的老兵庞大个子,边烧火边朝澡堂门口打量。洗完澡的女子,面色红润,飘飘的长发,加上胰子和各种香水的味道袭来,让他陶醉,蒸馒头因此欠了火候。其实,不光是庞大个子心旌荡漾,因为饭堂就在女澡堂隔壁,全连战士吃饭都觉得心跳加快,好像都喝了酒。后来,修理连搬到了团机械库隔壁,据说是为了维修装备方便,也就远离了热闹而又充满遐想的团澡堂。

总的来说,当兵几年,进澡堂洗澡屈指可数,而站在水龙头边用脸盆冲凉成为常态。很多战友因此冲成了习惯,即使有机会进澡堂洗澡,也懒得去,不如冲凉来得快,同时,又起到了强身健体的作用。许多意志力强的退伍军人,一辈子坚持洗冷水澡,身体倍棒,吃嘛嘛香;我算是退化快的,也坚持了六七年,直到结了婚,才开始洗热水澡。

而今,家里天天都可以洗热水澡,反而找不到当年那个舒服惬意的感觉了。现如今,部队洗澡问题,早就不是问题了,从电视新闻看到,即使在偏远的海岛、哨所,都安装了太阳能热水器,真为新一代的战士们感到幸福和欣慰。

欣喜之余,不免有所忧虑,随着部队物质条件不断改善,很多过去赖以锤炼战士意志品质的艰苦条件一去不复返。新时代新形势下,如何保持战士艰苦奋斗、勇敢顽强的战斗作风,必将在今后相当一段时间里,成为各级首长必须慎重面对和认真考虑的重要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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