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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入侵者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0-29 19:59:04
一家人正在吃饭,忽然闯进一伙人来。
   男主人很惊讶,因为他清楚地记得,门是上了锁的。不但上了锁,他还打了保险。反正他们吃了饭也不会出去。最近这段时间,治安不太好,不是有人假扮抄水表的进门抢劫,就是有人装做推销员行骗。听说他们有一种特殊的药粉,只要朝你一吹,你就晕晕乎乎的,任其摆布了。更别说路上有人飞车抢包,地道口有人棍击后脑,公交车上有人捂你两眼抱你双腿了。男主人望了望完好无损的防盗门,又望了望完好无损的防盗窗,不禁吃惊地瞪大了眼镜后面的眼睛。再说,他们家在五楼啊,他想,难道这伙人是从下水道里爬上来的?因此他产生了强烈的冲动,像是要冲到洗手间去看看。他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好像被人抓住了双肩似的用力挣扎,其实并没有什么人抓住他的肩膀。事情就是这样,有时候那个动作并没有发生,但我们已经把反击的动作准备好或做出来了。
   那伙人中的一个扬了扬下巴,一家人都吓得不敢动,不知道紧跟着那个人的下巴跑出来的是一头狼还是一只老虎。有的家庭成员已经听到老虎叫了。还有的家庭成员也听到了碜人的叫声,但一时分不清是老虎还是狼抑或是狮子。每当电视里有恐怖的镜头,这个人便会叫那个人来看:啊,快来!等对方吓得发抖,他或她自己也早已吓得发抖了,只是还在努力抑制着争取取笑一下对方。久而久之,他们对这样的镜头又爱又怕,又恨又想。现在因为是晚餐,一家人都齐了:男女主人,男主人的父亲,女主人的母亲,上幼儿园的孩子。一开始孩子仿佛还因为家里忽然出现了这么多陌生人而兴高采烈,她几乎要跳起来,但她马上感觉到气氛不对。她看到爸爸愣在那里,妈妈嘴巴张着,好像发出过什么声音,但现在声音已经没有了,就像妈妈曾经买了一枚珍珠戒指,后来珍珠落掉了只剩下镶它的凹槽。爷爷想去扯爸爸的衣角但又犹豫了。他才从乡下来住了两个月,整天畏首畏尾的,生怕做错了事。外婆起先肯定以为这些人是爷爷带来的,或至少跟爷爷有什么关系,所以她斜着眼睛不满地掠了爷爷一眼。不知怎么回事,外婆和爷爷好像总想不到一块去。自从爷爷来了之后,外婆总像是吃了很大的亏。孩子听外婆跟别人说起他们家里时总是骄傲地说:我女儿家里……我女儿如何如何……我女儿单位……因为外婆和爷爷的关系疙疙瘩瘩,爸爸和妈妈有时候也会互相不理。现在,四个大人都不说话,倒显出了少有的统一,孩子自然而然就把目光投射到另外几个突然闯进来的人身上。
   孩子的目光自然也是从那张异常突出来的下巴那儿往上爬的。它的确是太突出了,带着一种险峻的、恶狠狠的味道,就像她在动画片里看过的那些悬崖峭壁。但她并不害怕。她的害怕是因为大人们突然不做声。往往是,假如唠唠叨叨的大人突然都不做声,那一定有比较严重的事情发生。她的目光从那里爬上去之后,仔细地打量了那个人的脸,那是一张很大的脸,看上去有些无边无际。孩子还从未看过这么大的脸。她猜想,如果让她的目光像一只小羊羔似的从脸的这头走到那头,那一定要走很长时间。因为那张脸在随意地变换形状,孩子好像是走在惊涛骇浪里,有时候几乎快被吞没了。孩子很着急,她急于从那个人的脸上走过去,好去看其他几个人。他的脸把其他几个人挡住了。或者说,他们共用一张脸,对,肯定是这样的,不然那个人的脸不会这么大。在孩子的意识里,好像曾经形成过这样的概念。就像在幼儿园里,她觉得老师们经常也共用着一张脸一样。但是,她忽然又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了,因为那个人忽然嗖地拔出了一把刀子。
   孩子趴在桌上睡熟了。
   男主人有些奇怪,刚才没注意到,孩子什么时候睡着了。看看沙发上的那只书包,至少有五斤重。还是读幼儿园呢。以后读小学,起码有十斤重。读大学,大概就要背着一个图书馆了。现在的孩子,天天把知识背在身上,就像乌龟背着一只硬壳。但他的目光很快又转移过来。他还在想那个问题:这些人是怎么进来的?接着他又想,他的妻子、丈母娘和自己的父亲又是怎么进来的呢?孩子又是怎么进来的呢?他一时有些茫然了。他想,他本来是一个人,可现在,一下子冒出了这么多人。他们都在瓜分他的时间,撕扯他的精力,搅乱他的睡眠,挤占他的空间。更别说单位上的那些破事了。好武汉看小孩羊羔疯哪家医院好像人生来就是要被无意义地消耗的。他反正是从来没有自己独立的时间和空间的,它们反正都是要遭到侵占的,人从一开始,就是要遭到侵占的,比如,知识凭什么就可以随便进入孩子的大脑?各种莫名其妙的规则凭什么就可以堂而皇之地进入人们的生活?难道它们都是大人和孩子都欢迎的么?他的目光看来是在那几个入侵者的身上,其实是涣散的。他经常有这样的感觉,眼睛明明在盯着什么,心思却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好像他的心思玩了个金蝉脱壳。如果有人用力在他眼前挥了挥手,他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那几个人两手抄在口袋里,仍然离桌子不远不近地站着,有一个家伙的嘴里还嚼着泡泡糖。他的牙齿很白,嘴唇红红地翻卷着,看上去有些意大利人的性感。像他这样的嘴唇,吹起泡泡糖来应该是很好看的,可他就是不吹。大概他并没有意识到他在嚼泡泡糖,他不过是不知不觉地保留了咀嚼这么一个动作。因此他的下巴的运动也带着一定程度的茫然。男主人盯着那只不停地蠕动着的下巴,忽然有了一种共鸣似的知己之感。如果不是在目前的特殊条件下,他大概会对他报之友好的一笑。过了一会儿,鼻子和脸都很大的那一个开始在屋子里转悠。这样的脸和鼻子,在某些特定的场合,都堪称伟人,会让人联想起辽阔的国土和浓浓的鼻音。有鼻音的伟人更像伟人。但现在这样的脸和鼻子已经沦落为强盗,就不由得带上了一种恶狠狠的味道。他的鼻子就像一头发怒的大象在气势汹汹地践踏着他的脸部,后者痛得不得了就要皱成一团然后把大量过剩的怒气发泄出去。现在,男主人看到这种怒气沿着那人的脸部急剧扩张,然后顺手臂迅速下行到刀尖上。在这种怒气的作用下,那人先割掉了电话线,接着把男主人和女主人包里的手机翻了出来,卸掉屁股壳上的电池扔进了垃圾篓。女主人尖叫了起来。那人不动声色在客厅里瞄了一遍,很快发现了扔在茶几上的钥匙。他让它们在他的手指上旋转了一下,然后呼啸一声飞出了窗外。接着他又在女主人的包里翻出了一串钥匙,它很快就去追赶头一串钥匙去了。女主人又尖叫了一声。
   男主人对着那扇厚厚的防盗门嘲笑起来。当初安装它的时候,他强调要牢固、隔音,他们每次下班回家,都要从里面打上保险,没想到现在它不为自己保险,而为强盗们保险。他的家在五楼,窗子和阳台上也装了密密的防盗网,他也无法从楼上跳下去。可强盗们究竟是怎么进来的呢?他又想起了这个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对于他来说,一个问题没有想明白,他很难再去想其他的问题。他是个不懂得答题技巧的人,虽然老师一再说,考试时要拣容易的先做,不要在难题上浪费过多的时间,可他还是一定要先把难题解出来。为此,他没有考上理想中的大学。不过,理想中的大学又怎么样呢?就像这扇防盗门,如果盗贼不是从外面而是从里面进来的话,那就一点办法也没有,结果它越牢固对自己反而越没有好处。因为盗贼可以进来而他却没有办法出去。这不是防盗而是防“逃”啊。对,你刚才说什么?这可提醒了我,我找到答题的思路了。他们是从里面进来的,也就是说,他们一直就藏在他家里的什么地方,从昨天、前天、甚至更早的时候藏起。如果是这样,那他们只要从藏身的地方现身就可以了,就像一张画忽然从墙上欠了欠身子飘落下来了一样。就像一块砖忽然从墙上跳下来了一样。那么,是谁把他们藏起来的并且藏得那么好,以至他居然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他的目光逐个扫过家人的脸,父亲,丈母娘,妻子。他看到父亲像一个做错了什么事的孩子一样,目光躲躲闪闪的。父亲在不知所措的时候,习惯于把两手绞在一起,有时忍不住想搓动一下也担心弄出声响来。这些人很有可能是父亲放在衣服口袋里带过来的。父亲的口袋里总是有几粒秕谷、菜种或几只跳蚤,因为他在路上看到一颗谷穗也要弯腰捡起来,把谷子捋下来放在口袋里留到家里去喂鸡,后来他把衣服搭在草堆上,觅食的跳蚤就沿着那里爬了进去。这几个强盗肯定是变成秕谷或跳蚤藏在父亲口袋里让他带进来的。现在时机成熟他们就跳出来了。父亲刚到城里来时也发现了那些秕谷和跳蚤,但他舍不得丢掉它们,他想他以后还可以把它们带回乡下去。或者说,它们就是他特意带过来的,他希望它们在城里也能生根发芽。可是现在父亲用手一摸,忽然发现它们不见了,于是他不由得惊惶失色。对于父亲来说,他口袋里的秕谷和跳蚤,就好像秤秆上的铁戥子,如果叫他握着一秆没有戥子的秤,他大概就要像瞎子一样。与其他人相比,父亲是最不愿打扰他的人,他总是念叨着儿子在外面不容易,在他看来,儿子过的是一种上不沾天下不落地的生活,什么都要钱去买,不像他在乡下,没有吃的到地里刨两下就行。可自从母亲去世后,父亲在乡下的日子越来越孤单了,他一定要父亲搬到城里来。其实刚来城里的时候,父亲还真的带来了蔬菜种子,他把它们藏在口袋里,趁大家不注意,就偷偷播到窗台上的花盆里,然后像个孩子似的,天天眼巴巴地望着,等它们发芽。但每当它们发出芽来,妻子都把它们当作杂草除掉了。妻子只认得菜市场里的蔬菜,就像对待他父亲,只有在家里,她才认得出是他父亲,如果是在别的地方,她就不一定认得出来了。父亲后来又偷偷把蔬菜种子播到楼下的花圃里,结果也是一样的。城里人对不属于花圃里的东西特别眼尖,一眼就认出来了。没有人说话的时候,父亲就从口袋里摸出蔬菜种子,一粒粒地数着。而大多数时候,是没人跟他说话的。其中当然包括他的丈母娘。
   他想如果这几个强盗果真是父亲口袋里的秕谷和跳蚤或者是菜种变成的,那就好了,那他就完全可以叫父亲把它们变回去。父亲不就是要种菜嘛,那好,让他在客厅、厨房和卧室里都种上好了。别看父亲表面上可怜兮兮的,其实他内心里固执得很。别人不了解他还不了解父亲的那点招数?典型的农民。在父亲看来,这个家里只有儿子和孙女是自己人,别人不卖他账,他还不卖别人的账呢,不管怎么说,孙女是跟他一样的姓不是跟别人一样的姓。即使别人拿刀把他杀了他还是面带微笑,相信自己是赢家。他一来就和丈母娘互相看不惯,闹别扭。其实在此之前他和妻子还有个好心而又好笑的念头,那就是,如果父亲和丈母娘相处久了产生了感情,夫妻俩也是完全可以把他们撮合在一起的,亲上加亲嘛,虽然丈母娘不是农村里人,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说,我父亲身体可好了,还挑得动一百斤重的担子。他心想,岳丈一辈子病歪歪的,五十还不到就死掉了,这一下还不把丈母娘喜昏了!而父亲能在晚年找个城里老伴,也算是开了洋荤。妻子暧昧地笑了起来,说,那么,我家母女的便宜都让你家占去了!因为这个秘密的计划,夫妻俩的关系竟得到了改善。谁知道两个老家伙到了一块儿,竟像动物园里的火鸡和驼鸟,怎么也不能在一起。不然就要红脸涨颈地啄个羽毛纷飞。谁要能让父亲和丈母娘在黄昏里产生感情,看来比把土块和面粉揉和在一起还难。关键是,把它们揉和在一起干什么呢?泥土可以种花种菜,面粉可以做面条包子,而把它们掺和在一起,就什么也做不了。不但如此,面条和泥土还视对方为眼中钉,互相监视,在背后告对方的状。父亲在他面前说,丈母娘今天又偏了心眼,把好菜留给了她女儿。丈母娘则在妻子面前说,他父亲今天又没有脱鞋进客厅,弄得她拿拖把拖了很久。过了一会儿,妻子就在他耳边委婉地抱怨起来。如果哪一天,他的耳边没有了唠叨,他反而不踏实了,以为家里出了更加严重的事情。
   丈母娘本来是可以没必要住在他们家里的,因为妻子还有两个哥哥,条件都比他好。所以在他面前丈母娘总表现出一副趾高气扬或受了委屈的样子。丈母娘进驻他们家是带了一点工作组性质的。怎么说呢,事情是这样的,有一天,他碰上了大学里的初恋情人,两人一交谈,发现旧情未泯,互相留了手机号码,又见了两次面,他就把她带到了家里。正在旧梦重温的时候,妻子回来了。妻子一气之下回娘家住了半个月,回来就带来了丈母娘。因此丈母娘的眼睛总是像探照灯似的雪亮雪亮的。有时候又像摄像机和显微镜,耳朵也没闲着,起到了一个窃听器的作用。他和初恋情人也被迫分了手,而且再也没有旧情复燃的机会了。想当初,初恋情人贪图别人的富贵,毅然抛开了感情,谁知富贵并不可靠,像鲜花一样既可戴在这个女人的头上也可以戴在那个女人的头上,初恋情人只好又回头依靠感情,现在感情也靠不住,她就只好落荒而逃了。他其实是带着一种报复的心理把她带回家的,他的本意是要她看看他现在生活得多么幸福,没想到却让她再次破坏了幸福。他的心情懊恼到了极点。他请求妻子的原谅,可妻子表示永远也不会原谅他。除非,除非你死掉!妻子恶毒地说。妻子干嘛装出一副纯洁、受了莫大伤害的样子?其实据他所知,妻子在嫁给他之前,也并不是一个淑女。瞧她现在,那么有道德优越感,仿佛随时都在俯视他。 武汉中际癫痫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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