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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韵】二狗子(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7:50:40

老爸有一只短毛牧羊犬,长得虎虎生风,不仅相貌英俊,和老爸形影不离,而且非常聪明,据老爸毫不夸张的说法,有六岁小孩的智商。二狗子六岁,对了,老爸这只方圆几十里闻名的宝贝儿,就叫二狗子。

二狗子是在佳佳去世三年后来到我家的,佳佳是一只京叭,很漂亮很聪明,不幸中毒身亡了。老爸伤心三年,想他没人伴儿,怎么也得弄个狗伴儿吧,就四处寻找听话护主的狗,于是有了二狗子。据说它姥姥在全国狗运会上获得银牌,也算出身名门吧。

二狗子应该有个很响亮的名字,为了给他取名,我们姐弟三个不仅查阅了字典,还看了多部以狗为主角的影视作品,“狼牙”,“闪电”等诸多名字都曾被纳入入选范围。但老爸说,人不是取个狗贱名易活嘛,狗剩啊,狗蛋啊,有佳佳的教训,咱不取好听的名了,狗就取更狗的名儿,好活,叫二狗子。

二狗子实在不是个好听的名字,但二狗子真的是名贱命硬。一岁半的时候,一向茁壮成长的二狗子病了。我在城里突然接到弟的电话,说我们马上到城里了,快联系医院,听口气吓得我半死。我战战惊惊地问,爸病了?弟的语气比我急,是二狗子。我晕,狗病了有这么急吗?弟说,你是不急,爸那儿都快断气儿了。

我立刻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赶紧联系动物医院,在城南,弟们居然租了辆车把二狗子拉了过来。

二狗子是我在它二十八天的时候抱回来的,我带它三天,因为刚断奶,不会用盆吃,我用嘴喂出来的,所以二狗子跟我特亲,每次回家,只要听到我说话的声音就大叫,一定要我抱抱。

而这次,二狗子从车上被弟们抱下来,看到我竟然一动不动。长长粗粗的尾巴无力地耷拉着,两只漂亮的耳朵也软沓下来,本来漂亮的毛发苍了,只有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我。

我立刻把它抱在怀里,二狗子到底怎么了,赶紧让弟们给医生介绍情况。原来已经三天,二狗子不拉不尿,只滴红血水。肚子里摸起来有个硬硬的疙瘩,大概有馒头那么大。

那个兽医过来翻了翻二狗子的眼睛,也摸了摸它的下腹。最后说,估计是膀胱增生,问他怎么办,他说,要剖腹探查。

我傻了,这人才有的病,才有的治疗方法,怎么狗也会有?从来没听说过。然后问医生,万一不是这病咋办?那就缝上呗。更傻了,再问,万一是这病咋办?医生答曰,没啥好办法,等死吧。

什么狗屁不如的医生,真是有庸医误人,也有兽医误狗,说了半天,原来就是给他的行医生涯积累病例和经验呢。

我们二话没说把二狗子抬上车,在车上坐了半天。姐仨个轮流抱着,不断抚摸它的头,它的身体,掉了不知道多少眼泪,二狗子就眼珠不动地挨个看我们。

最后要面临的现实还得面对,怎么跟老爸说是大问题,送到动物医院是老爸唯一的希望,弟说他已经三天没吃没喝。

回到家,二狗子趴在自己的垫子上。我们如实跟老爸一讲,老爸开始抹眼泪儿,蹲在二狗子面前摸着它的头足足两个小时没动一动。

我们不敢打扰,在外屋等。后来,老爸从屋里出来,骑上摩托车走了。我们不敢问,回到屋里也蹲在它身边看着它抚摸它。

谁也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接下来的十多分钟内,我们村里接连来了五个人,这五个人是从我记事起就在村里行过医和现在正在行医的。其中最离谱,有个叫三爷的,已经七十多岁了,早就不干了,还有一个最年轻的是小弟的同学,刚刚实习。

现在想着老爸太可笑,把给人治病的医生全部请到了。经过这些全村权威医生会诊,给二狗子的病情下了结论,膀胱炎或尿道炎。但也仅限于此了,他们毕竟不是兽医,最后还是这个实习的小医生跟爸说,叔啊,现在有种药,是先锋9,刚出的,人还没用呢,要不我给它输液试试,可不敢保活,治死了你可别怪我。我们说,治吧治吧,死狗当活狗治吧。

另一个正在行医的专家说,当务之急是把它排不出来的尿液抽出来,不然膀胱胀破就完了。

于是两个人医开始医狗。一个从前腿上输液,一个从小腹上抽尿液。

二狗子居然一动不动,很快一针管黑红的血尿抽出来,然后是第二管。

这样,第三天输液的时候,二狗子居然尿出了一条红线。老爸太高兴了,二狗子的耳朵又竖起来了,毛也光滑了。

第五天,它就不老实,不让输液了。

这样一个大命的狗终于重新回到了人间。

这次经历过后,二狗子和老爸的感情更是无比深厚。老爸说,饿死不吃狗肉,穷死不卖狗。

每次回家,提前打电话,老爸就说,我去开门啊,你说是谁来了呢?老大,老二还是老三呢,二狗子嗷嗷叫几声,然后我们一进屋,老爸就摸着二狗子的头说,又猜对了,二儿真能耐。

二狗子成了老爸最忠实的追随者、最好的听众和最亲密的伙伴儿。老爸在屋里看电视,二狗子就在自己的垫子上趴着,侧头也跟着看;老爸一动身,二狗子立刻起身跟随,走一步跟一步。吃饭时,老爸坐在沙发上,饭菜摆在茶几上,老爸吃一口,给二狗子夹一口放在茶几上,二狗子总会斯斯文文地伸出长舌卷入嘴中。有时候它狼吞虎咽,爸就说,你慢一点,没吃出味来吧。二狗子马上就会细嚼慢咽,还干咽几口。

如果这样以为它是条老实的狗,就大错了。我家后院从来没彻过墙,邻居的羊、鸡长驱直入,视为自己领地。然而这种现象结束在二狗子成长后的某一天,具体哪天已经无从考证,反正在某一天老爸突然发现后院干净又清静了。随之而来是听到邻居常常议论丢鸡。后经老爸观察,二狗子极爱喝水喜食生肉,这大概是牧羊犬的特性。这样对作案凶手有了怀疑,果然很快就发现,二狗子以恶狼扑食之迅猛和老鹰扑抓小鸡之犀利逮住猎物,然后一道闪电样穿过堂屋和前院,越过南门,跑到池塘边的一个角落享用美餐。

前门外,是爸承包多年的池塘。春天后有半塘芦苇,这是二狗子最喜欢的地方,在水里撒欢闹腾。但病好后,医生说狗怕凉,得了肠炎没治儿,老爸就再也不让二狗子去池塘里洗澡了。

被老爸叫回屋里的二狗子知道自已行为终于暴露,蔫拉巴几地趴在地上。老爸,对了,老爸这称呼是老爸自己跟二狗子这么说的,原话是这样的。“你就爱吃生肉,生肉吃了爱得病,不好吃,你再去抓一个,老爸给你烧着吃,你要吃了烧鸡,就不想吃生鸡了。”

老爸在二狗子面前自称老爸。从此后,二狗子不管抓了鸡还是鸭,就叼回家,老爸给烧了吃。不仅如此,二狗子把它看到的所有狗全都收拾了一遍,把所有外面散放的羊都咬了一遍。我们那儿的一条街,如今干干净净,没有鸡鸭狗乱跑,羊全部是拴在自家院子的。这些全是二狗子的功劳。

以爸的主意,是不拴二狗子的。可是在它三岁半那年,终于闯祸了,关乎狗的一祸,在它自身。二狗子是标准的帅哥儿,两岁时的春天发情了,老爸把它看得紧,说不能随便配狗,不然不纯了。第三个年头的春天,二狗子又长大了一岁,对于性的渴望更深了,就在老爸给它寻伴儿的时候,它已经忍不住自己的欲望,我家西邻有一只纯黑色的本地小母狗。于是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它跳墙过去,把小母狗强暴了。

等到家人发现时,已经造成了事实。

老爸这次狠狠把它数落了一顿。我们回家时,事情刚发生第三天,老爸又点着它的鼻子说它,没出息,挑到蓝子就是菜啊,它那么丑,那么笨,你也看得上?

乐得我们不行,幸好这次事实没造成严重后果,那只小母狗没怀孕。但另一个问题又让老爸不安,为什么没怀上呢?是二狗子的生理有毛病,还是那小母狗不会生育?

第四年的春天,老爸早早四处给二狗子寻亲。终于有个门当户对的伴侣,二狗子美美当了一回新郎。

几个月后,对方送回一只漂亮的小狗仔儿。事实证明,二狗子生理正常,还有了后代,这让大家十分开心。为了补偿当初二狗子的强暴之过,把这只小狗仔儿送给了邻居,取名毛毛。

第二祸就闯得更大了,说到底也不全是二狗子的责任。那天二狗子正闲着无聊在后院草垛上趴着,街上来了个卖鸡蛋的人,大概没彻墙的后院敞亮,开车进来,停下车子乱叫。邻居小弟出来说,别叫了,一会儿二狗子听烦了咬你。卖鸡蛋的人早听说过二狗子大名,说原来狗是你们家的啊,在哪儿我看看。邻居小弟说得了,它可坏了,你瞧在那儿蹲着呢,你再往前走到栽葱那儿,它真咬你。卖鸡蛋的说不信,它真有那神儿?再说看它也不凶啊。说着走过来,邻居小弟大叫着也没拦住,但见二狗子狂叫一声直冲过来,卖鸡蛋的愣神儿间就被二狗子从前额上咬了一口。此后,白天二狗子就被放在前院里或者拴在后院,晚上才放出来自由活动。

咬人事件发生后,更没人敢小视二狗子。我们村是远近闻名的珍稀皮毛动物养殖村,家家都有几十几百只皮毛动物,所以招来许多的盗贼。这些小偷水平越来越高,虽然家家都养狗,但凡是被盗的人家,狗都是先被毒死的。查原因,狗吃了鸡腿肉包住的一种药丸。二狗子从来不吃地上的食物,只有老爸在跟前才吃,而且要看着老爸给它调食。二狗子长大后的几年里,我们左邻右舍没丢过任何东西,总算没白吃人家的鸡鸭。

现在的毛毛两岁多了,和二狗子一样雄壮漂亮。白天两只狗在前院溜达,晚上就住在屋里。方圆十几个村都知道我们两家有两只纯种的短毛牧羊犬,很多喜欢狗的人都来寻狗,买狗。老爸说,买狗行啊,把我也带上吧,我是它老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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