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美文·分享心情·感悟人生· http://xwzx.aqtsz.com】
当前位置: 首页 > 暧昧的话 > 正文

【流年】云踪(岁月征文·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7:04:13

十六岁那年。明亮温暖的午后。他站在祖母家的窗下,高声喊着我的名字。有时,我会佯装没听见,不去理会他,任他在初夏的风中,自顾自地来回走动。

我知道,他是带着他的竹笛来的。那是他心爱的乐器,从十岁那年起,一直随身带着。他喜欢站在空旷的草地上,顶着一方蓝天,背靠枝干粗壮的大树,吹奏一曲《云追月》。

那时,祖父家庭院里的栀子花恰好开着。一股子花香,从木格子窗的缝隙里钻进来,清浅浅的香气,让我有种瞬间的恍惚。我喜欢躲在竹帘子后面,听他的笛声,由远及近,旋律柔美空灵,仿若流云般舒展,随着阵阵花香令人沉醉。有时,我也会偷偷地张望,那长身玉立的少年,神定气闲的模样,他有个如笛声般悦耳的名字——云飞。

云飞,他有着如同春日暖阳般灿烂的笑容,他的牙齿好白,头发短得刚刚好,穿着干净的白衬衣,深蓝色的毛线背心,很青春很阳光很热情。他是班级的学习委员、数学课代表,灌篮高手,各课成绩名列前茅,老师和同学都很喜欢他。与他的温暖截然相反的是我的冷漠与沉默,我骨子里的骄傲,我那严重的偏科以及我行我素,注定无法融入到他的世界中去。

其实,我与他离得很近。

他的家与我祖父祖母的家只有十来步的距离。云飞的祖父曾是个琴师,在县城的乐器行里干了一辈子。他时常身穿一袭深灰的长衫,拿着一把二胡,坐在巷口自顾自地拉着。老人的琴艺在方圆百里小有名气,不少乡亲欲把自家的孩子送去他那里学琴。可是,老人的一生,只收了两个半学生,一个是云飞的大伯,一个是村子里叫做大勇的孩子,那半个便是云飞了。

云飞跟着他祖父只学了三个月的二胡,便没了学下去的兴趣。二胡的深沉,悲凄与他充满朝气的生命极不相衬。云飞十岁那年,从祖父的一只乌木箱子里翻出了那支竹笛,之后便迷上了笛子的音律。老人本不愿意教他吹笛,最后在云飞的苦苦哀求之下才勉强应允。可不知为何,云飞那看起来慈眉善目的祖父却狠着心肠,用竹笛在亲孙子的手掌心留下了十几道刺眼的血印子。

第一次见到老人,是在夏日里那个缓缓沉降的黄昏。自从在我祖父那里听说,那年才十岁的云飞为了学吹笛而被遭祖父“毒打”的事之后,我便对他有点畏惧起来。偶尔,会在村子的河塘边遇见老人,便会故意躲开。那一日,我并不晓得,云飞和他祖父会在村庄后山的竹林里吹笛。

吃过晚饭,我带着英语书,沿着月湖,去竹林纳凉、背诵单词。月湖位于村庄的南端,最美的月湖是在春天,湖边树影婆娑,天空很蓝,阳光很柔,几声鸟鸣悦耳,一股子清风从坡上吹来,滑过湖面,留下浅浅的皱褶。那片竹林紧挨着月湖,最美的时节是在夏天,依然能瞅见那苍绿的竹子,喻示着生命的蓬勃与伸展。那些竹子,像一个个忠诚的卫士,日日夜夜守护着月湖。月湖有多少年,那片竹林就有多少年,这个小小的村子因月湖更具灵性,因竹林更显挺拔,村子里的男女老少都爱来这里,年轻的喜欢躲在竹林里你侬我侬,年老的则相伴坐在湖边的木椅子上絮叨着家常。

当我真的遇见云飞的祖父时,才发现他是个长着花白胡子的老人,一点也看不出他的严厉。老人说话的时候,嘴角儿一翘一翘的,挺好看。他见了我便笑着说,你是老徐家的妮子吧,好俊俏的丫头,背书呢,不像我家的云飞,整天就知道吹笛子。我轻声地向老人问了声好,便独自走到不远处的树下,背起单词来。

风缓缓涌动,从湖心翩跹而起。那片月湖,泛着点点诗意的微澜,静卧在村庄的心窝上。云飞的笛声正好顺着晚风传入我的耳朵里。他的笛声好听极了,旋律中还有水的柔波,曲声宁静、悠远,让我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于是,在那个黄昏,英语书上密密麻麻的句子我一个我也没有看进去,要背的一个单词也没有背出来,入耳的只有云飞的笛声。

父亲在世时,曾教习我学弹古筝,我自感对音律的认知不会输给同龄的女孩。那时,云飞问我想不想和他一起跟着祖父学习竹笛的吹奏,我冷漠地拒绝了。云飞追问我不学的理由,他说,祖父的笛子吹得出神入化,而我却不屑一顾。那时,我只是一个被城市放逐到乡村的少女,带着那份失去至亲的无法言说的彻骨的疼痛,渴望能有一个避世之处让我独自疗伤,不想被人打扰,也不愿意去学什么竹笛。

从那个夏天开始,一直到我离开这座村庄前的秋冬两季,我常去那片竹林,沿着月湖一直向前,但我却不敢独自一人进入到竹林深处。不知从何时起,云飞的笛声吸引了我,每天黄昏,我和他便会不约而同地往竹林走去。月湖水声潺潺,竹林风声渐渐,而云飞的笛声缭绕着少年的情思,护佑着我,一步步走出幽深的悲情。

那日,云飞将祖母亲自做的桂花糕端到了我的面前。五六块桂花糕装在一个青花瓷碟里,当云飞端到我面前时,我闻到了桂花的香气。

尝尝,我想,你一定会喜欢它的味道。云飞看着我,用他招牌式的微笑,说着。

我不语,即便是心里已然对着碟子里的桂花糕着了迷,但表面上还是冷冷地拒绝着,我吃不下,刚吃了晚饭。

只尝一小块,我奶奶亲手做的,特意让我送过来给你。云飞的话音刚落,耳边传来我祖母的声音,你这孩子,真不懂事,还不谢谢你云飞哥哥。

祖母悄然离开,云飞将瓷碟放在我的书桌上,端了一杯茉莉花茶给我,随后,他拿出竹笛,坐在我身后吹起了那曲《云追月》。我转身,小口品着桂花糕,小口喝着茉莉花茶,看到云飞神色专注,一管竹笛,垂下一串艳红的中国结,在我眼前来回晃动。云飞从不轻易触动我那紧闭的忧伤,但我依然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他的关切。倔强的我,第一次听着他的笛声,流下了眼泪。

我的祖父祖母对他极为喜爱,祖母常留云飞在家吃晚饭,并嘱托他,对我要像对待妹妹一样多加照顾。开学之后,因学校的宿舍新装之后油漆未干,有将近二个月的时间,我们是走读的。

每日清晨,云飞会在祖母家的庭院里等我一起去城里上学,见我迟迟未下楼,他便会仰头对着我的木格子窗高声叫唤,妮子,你还没磨蹭好啊,赶紧的,再不走,就赶不上那趟车了。我下楼,故意“腾腾腾”地往前走,而他会紧跟着我的步子,他会帮我背上沉沉的书包,有车辆经过时,他会拉起我的手往前走。如果车上有座位,他一定会让我先坐下,自己则背着两个书包站在我身边。现在想来,那时的我是极不懂事的,总是一味地享受着他的照顾,而不顾他的辛苦。

放学回家的路上,我们会提早一站下车。他知道,我喜欢沿着铁轨慢慢地走。那时的铁轨还在,从宁波到我的那个小村庄,还有火车经过,记得那个火车站的站碑上写着两个黑色的大字——“洪塘”。其实,云飞也和我同样,喜欢听火车的轰鸣声,喜欢踩着长长的铁轨摇摆着身子向前走。这样的日子清素又透着芬芳,云飞的开朗与阳光渐渐地拂去了堆积在我心头的阴霾。

开学后不久,学校一年一度的艺术节到了。每个班级都要推选两个文艺节目去参加学校的汇演,在艺术节中获胜的前二名同学将代表学校去参加市里的比赛。

听同学们说,云飞的笛子独奏是我们班级的保留曲目,也是学校每年推送申报的节目。

那日,他来图书馆找我,说,妮子,你会弹古筝,对吗?

不是,我不会。我冷冷地回答他。

你会的,妮子。我发现了,在你第一次听我吹笛时,我就知道了你会。

那又怎样?是,我会一点。但我好久不碰古筝了……还没等我说完,他便拉起我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了图书馆。

去哪里?去哪里?一路上,我不停地问,他却是避而不答。

几分钟后,他推开那扇门,我走了进去,我才知道,那是学校的琴房。

我看到了一架古筝,和我曾经弹过的那架如此相似,那么孤单地搁在琴架上,一缕阳光穿过窗的缝隙,投身在琴身上。我看到空气中漂浮着无数颗尘埃,无色亦无味。我转身,想要逃离琴房,却被云飞拦在门口。

妮子,人生有很多劫数,我们注定难逃。你越是想逃避,那些疼痛,越是如影随形。妮子,不要逃避,让我和你一起来面对,去挑战自己,好吗?

我定定地站在那里,看到的是他眼里无数的期待与信任。他指了指那架古筝,又拿出他的竹笛说,我想和你一起参加学校艺术节的选拔,我们共奏一曲,争取去参加市里的比赛。

我走到古筝前,坐下,手颤抖着,抚摸着琴弦,瞬间有种想哭的感觉,原以为自己已经对它生疏了。那些琴音,是属于我和父亲的记忆。父亲去了天堂,那些琴声也随着父亲的魂魄一起远离了我。我一直以为,自己很难再弹奏出之前的韵味,不想,因为云飞的提议,那些久违的感觉又在心中复活了。

梅花三弄。云飞说。

梅花三弄。我说。

我和他,几乎是同一时间说出这首曲子的名字。于是,这首《梅花三弄》便成了我们的合奏曲目。为了有更多的时间融合,在周五下午放学时,云飞向音乐老师申请将古筝借回家,这样我们便可以利用周末的时间一起练习。

我和云飞对《梅花三弄》这首曲子并不陌生。为了寻找感觉,云飞背起古筝,带着我走进竹林深处。从那天至比赛前的每一个周末,从清晨到黄昏,我们在那片竹林里,与月湖为邻,与清风为伴,反反复复共奏一曲《梅花三弄》。琴声如诉,如风拂过竹海,古筝与竹笛交织的琴音在林中飘散。

一个月之后,我和云飞的合奏曲目《梅花三弄》在学校艺术节中一举夺冠,并代表学校参加了市里的汇演,在乐器演奏项目中获得第一名的好成绩。那次,是我和云飞的最后一次合作。高一学年的第二学期,我便被母亲接回了上海。

在我即将离开村庄的前一个黄昏,我、云飞,祖父祖母还有二叔一家,我们围坐在一张圆桌前,吃着祖母亲自做的晚餐。我和云飞自始至终没有说话,我受不了那种别离前伤感的令人窒息的气氛,匆匆吃完,起身向竹林走去。

月湖如此安静,竹林深处,连风声都隐去了。

云飞说,妮子,你回上海后,还会弹古筝吗?

我说,不会。家里的那架古筝已经沾满了灰尘,人去弦断,如何还能弹奏?

我问,云飞,你的笛子,吹得那么好,不知以后还能不能再听你吹那曲《云追月》。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当然会,以后暑假,你再回来,我吹给你听。

我离开的那个早晨,那个站台上,不见他的身影。等到火车开动,当“哐当哐当”的轰鸣声响起,我看到他站在那里,向我挥手。

再一次见到云飞,是在我祖母的葬礼上。那一年,没有我的筝声,更没有云飞的笛曲。他从学校赶回来,陪着我一起悲伤。我痛哭时,他站在我身边不言不语。我要回去时,他将他心爱的竹笛放在了我的手里。他摊开掌心说,这是我祖父当年用竹笛打我时留下的印子,你看,那么多年过去了,这些印痕还在,我一直不懂,为何祖父要如此待我,现在我才知道祖父的用意。不要轻易爱上,更不要轻易去放弃,所有的美丽都是有代价的,爱上自己眼中越美的东西,付出的代价也就越大。多年之后,时间总会留下一些印痕,告诉我们美好或者悲伤的存在。

我带着云飞送我的竹笛离开了村庄。那是一个落雪的冬天,村庄被雪染白,我纯白的世界里,有一管竹笛,那是云飞的,也是我的,我们的。

后来,我很少回去。我和云飞忙于各自的学业,我和他之间的联系维持在书信往来中。

再后来,我考入华师大中文系,云飞在那一年被浙江大学药学院入取。我和他,都曾经那么痴迷音乐,但最后都与自己的心背道而驰,我选择了文学,而他则研究起中药来。

大学毕业后的第二年,适逢堂兄的婚事,我和云飞在宁波三江口再次相遇。那时,他的身边已经有了一位长相俊秀的女孩。她挽着他的手,小鸟依人般的温柔。他结婚了,我没有去参加他的婚宴,而是委托堂兄送去一份贺礼。

二零一一年的秋天,他来上海进修,约我见面,我和他坐在衡山路的街心酒吧,聊起十六岁那年的往事,聊起村庄里不复存在的月湖与竹林,这个依然帅气的男人竟会潸然泪下。

他问,我们的青春岁月,都去哪里了?命运曾给我们最大的恩典,我们不是没有机会的,错失那些美好的,是我们自己。妮子,你不觉得吗?这一生,我们都在马不停蹄地错过。

之后,他携妻儿迁居北方某城,离开了年少时我们住过的那个村庄。我与云飞,便再无联系。

哈尔滨治癫痫病正规的医院是哪家呢哈尔滨市治癫痫哪家医院好石家庄有治疗癫痫的医院吗?合肥哪治儿童癫痫好

相关美文阅读:

暧昧的话推荐

优秀美文摘抄

经典文章阅读

热门栏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