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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香青春】没被遗弃的往事(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09 21:40:36

上了年纪的我,不知从啥时起,养成了一种“怪癖”。遇事爱思,爱想,甚至钻到牛角尖里出不来。同事们笑我得了“多虑症”,家人说我成了“老年痴呆”。可自己觉得生活中确有许多事情令人不得不想,又不能多想。不得开解的事情围绕心境,犹如轻云、薄雾,淡淡地压在心头……

就拿我遇到的这样一件事来说吧。

记得那是个星期天的早上,晨风吹来,令人感到冬的寒意。小孙子陪我晨练,在城外乡村小路上来回跑了几趟,尽管是冬令,裹在羽绒服里的脊背,倒有些汗涔涔的了,也有点累了。便告诉小孙子,要沿公路跑进城,再往回家方向跑,这样近些。刚进城不多时,小孙子突然停了下来,我问他何事,他说要小解。进城不远有一拐弯处是一汽车站口,也许是时间早了些,车站尚无人等车。小孙子见没人,急忙跑到站口拐弯处,正要解带,突然喊叫起来:“爷爷快来!”我急忙跑了过去,问:“怎么啦?”他指了指墙根处说:“这里有个包包在动!”我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发现有一小棉被包着的包裹在动,还不断的发出“哼唧,哼唧”的声音。声音虽然微弱,但听起来凄惨、真切,是婴儿的声音!我轻轻打开了小被的一角看到正是一个婴儿。小头在慢慢摇晃,似乎在挣扎着,小眼睛半闭半睁,好像在思考等待他的是什么样的命运,又似乎在告诉我俩,他已经挣扎得有气无力了……

小孙子年龄虽小,可恻隐之心还是有的。眼前挣扎着的婴儿刺痛了小孙子的心,他大喊起来:“谁家的孩子呀?为什么没人管啊!”……喊了一阵,却无人应声。这时,我脑海里跳出了一个不祥的念头,呀!怕是谁家遗弃的吧!在电视上常看到有人遗弃孩子。唉——可怜的小生命哟……想到这里,不由得胸中升起一股无名之火!令我也感到有些气愤!于是我也放声大喊起来:“谁家的孩子啊?爸妈都干什么去了?孩子放在这里快要冻死了哇!……”我的声音碰在了南墙上又碰了回来,返回到耳鼓里,我知道,这仍是我自己的。

又是一阵晨风吹来,我的脊背开始发凉,但是,我的心更凉,望着婴儿那摇动的小脑袋,听着他微弱的“哼唧”声,我的心发颤了。我欲走不能,欲罢不忍。这时,我的小孙子不顾天气寒冷,脱下了自己的羽绒服,轻轻的盖在了这个小生命的身上。还给他掖了掖下颌处裹着的小被,又为他盖了盖小头顶。这时,我看到婴儿那微闭的眼睛似乎睁大了些。也许是对我的小孙子表示感谢呢!我又伸过手去在他小脸上抚摸了几下,想逗逗他,然而,他却无动于衷,毫无表情,小眼睛仍然是一闭一睁……

俗话说,老人的心都在孩子身上。这时,我又心疼起小孙子来了:“给他盖上,你不冷吗?不穿羽绒服要着凉的!”小孙子却摇了摇头说:“只要小孩不冷,我就不冷了。”因为那婴儿用小被包着,我欲想拿起孙子的羽绒服,小孙子一把拉住了我。说:“爷爷,不要掀!他不冷就行!”我服从了孙子,又把羽绒服盖在了婴儿身上。可我心里着急。于是又喊了起来:“谁家的孩子啊?我环视了一下四周,仍无人回答。这时我已断定婴儿一定是谁家遗弃的了!不要了!回头叫上孙子:“走吧!唉……”说完,我叹了口气!其实,我哪能忍心走呢!这时,小孙子急了,说:“爷爷,这孩子还活着呢!难道我们不管吗?平时你不是最喜欢孩子吗?”他的问话,一下子把我激住了!是啊,平时我是非常喜欢小孩子。常常把自己舍不得吃的食品,拿出来分给邻家小朋友们。如今退休了,但初心未改。我也深深感到了,我的小孙子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我想,不能不管这个婴儿。于是,我把那婴儿抱了起来。只见小孙子正在左顾右盼,像是在找人。也巧,此时,陆续来了几位乘车的旅客。当我向他们说明了我抱着一个被遗弃的孩子时,人们纷纷围拢过来观看,却无一人动手来抱一抱。

“我看这孩子一定是父母养活不起才丢到这里的,”一位旅客冲着我说。

“现在生活好了,谁还养不起?这孩子怕是有什么绝症吧。”一位旅客走了过来,掀了掀孩子的小被,又看了看我,摇了摇头说。

“不!一定是超计划生育,怕受罚才不要了!说不定是个女孩呢。这些年,不要女孩的多着呢!”另一位旅客否定了上两位旅客的猜测。

“他妈的,养不起不种,罚不起不生,让孩子倒这份霉。女孩子怎么啦?女孩儿才好呢,女孩儿才知道心疼父母呢。都不要女孩儿,将来都他妈的打光棍去,都不要女孩儿,世界不就成了和尚庙啦,真他妈的缺了八辈儿德了!”一位农民模样的年轻旅客,情绪激动地说着,骂着。发完牢骚蹲在了一旁。

“说不定是个私生子呢,怕丢人,又没法给家人交待,才不要了。”另一中年男子说完长叹一声:“现在的年轻人啊!”

这时一位中年女旅客走了过来,掀开羽绒服,用手逗了逗孩子,那婴儿仍然只会发出“哼唧”声。女旅客带着怜悯的口吻说:“啧,啧!还不赖,还舍得给这苦命的孩子盖上件羽绒服,当妈的是不希望孩子死哟。

“不,不!羽绒服是我小孙子给他盖上的,”我急忙作了解释。

“哟!难得您有这么个好孙子,真是个“小雷锋”……”尽管女旅客在夸奖我们,可我的心里着实不是滋味。心里想着,现在不是夸奖人的时候,要赶快救救孩子,否则他会死的呀。不知是被我们的行动所感染,还是因为可怜这命在旦夕的婴儿,有一位男旅客,拉开了自己的提包,掏出了一袋饼干放在了我的怀里;接着又有几位旅客拿出了面包、糖果、奶粉等物品,有一位中年旅客还从兜里掏出了50元钱放在了我的怀里……看到人们的行动,我心里宽慰极了。只觉得世界上还是好人多,这个世界还是充满了爱。人们多么希望这孩子活下去啊!转念又一想,要是有个人能照管他,收养他该多好啊!正焦急思考间,我的小孙子突然叫我一声:“爷爷,我们报警吧,要不,我们抱回家抚养他!”其实,我心里真有这种想法,只是,我和老伴年事已高,已无能力、无精力抚养这么小的孩子了。我转过身来对小孙子说:“你的心是好心,可你爸妈在外地工作,爷爷奶奶已没这个能力抚养他了。实在不行,我们要么报警,要么交给民政局也行啊。”

就在我们正在商量的时候,从人群中走过来一位身穿雪青色毛绒外套,内穿大红毛衣,脚上穿着高跟皮靴,涂着口红的年轻女子走了过来,她掀开小被,看了看孩子,又趴在婴儿身上听了听婴儿的心脏部位, 然后将涂着口红的嘴唇,贴在婴儿那有些发紫的小脸上,轻轻地吻了一下,接着向身后撩了一下拉毛围巾,从我的怀里把人们送给婴儿的钱和物,收在了她的提兜里,伸过手来轻轻地把孩子抱了过去。我抱孩子抱的有点累,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的时候,那女子,话也没说一句,便急匆匆地走了。

说来也奇怪,先前众人七嘴八舌,此时,却无一人多说什么,只是呆呆地相互望着。有的惊,有的喜,有的像在猜测着什么,更是无人报警……蓦地,我像大梦初醒,我小孙子的羽绒服也随那婴儿一起抱走了。我欲想追赶,小孙子一把拽住了我:“让他走吧!就算我“贡献”了……“唉,就是我老了,无力抚养很小的孩子了,要不……”我开始自言自语,有些自责了。我怀着伤感,自责,歉疚的心情离开了车站口。

我和小孙子并排慢慢走着,心情都很沉重。我就像掉进了偌大的“题库”,脑海里全是问号:那婴儿是谁的呢?他能活下来吗?抱他走的那女子是什么人呢?要是他的亲生母亲该多好啊,她抱走是收养也好啊,要是位医生就更好了。唉呀,要是个拐卖婴儿的人贩子那可就麻烦了!天呐,现在生活好了,为什么还有人遗弃孩子呢?这不是人命关天吗?咦——,为什么没有报警呢?我脑海里问题,问题!还是问题……这时小孙子发话了:“爷爷,说不定那婴儿长大了,将来能成为科学家呢。要是个女孩儿,长大一定很漂亮!”我只是点了点头。许多难以排解的问题塞满了我的每一根神经,我再也想不下去了……

事情虽已过去许久,至今,我常常惦记着那个命运未卜的婴儿,他能平安的活下来吗?但愿他能平安长大,度过一个美好的人生……孩子被遗弃了,可我的记忆、自责,歉疚却怎么也遗弃不掉,我为他祈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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