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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味】住院记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0-29 21:46:03
破坏: 阅读:972发表时间:2016-03-30 14:58:42

住院
   他们不呼我的名字,我被叫做38床。38床,吃药了,38床,量体温了,38床,扎针了。窗外阳光暖暖地射了进来,特别刺眼,我起身将窗帘拉了一半,遮住直落在脸上的阳光,那一半便毫不留情地将双腿晒得热烘烘地。我病了,住了院,平生第一次。躺在床上,我在想,人有病真好。避开生活中的烦心事、恼心事、窝心事,静静地躺着,可以随心所欲,让大脑翻江倒海。
   平日里忙于各种杂务,现在,终于可以闲下来了。有家人陪护,有朋友探视,有吃的有喝的,从来没住过医院,原来,住院这么好。以前没生过大病,即使头疼脑热的,扛一扛也就过去了,身子骨壮得牛似的,一点小毛病能奈我何?与朋友夸着海口,我就被击倒了。我是不信迷信的,朋友还是说:“病从口出。”在单位,我是一个谨小慎微的人,抱着与人为善的心态,与同事相处,与朋友相处。母亲说,要踏实,要老实,对人要诚心。我说,那别人要是对我不诚呢?母亲说,任何人也不可能欺骗你三次,日久见人心。然而,诚心换来的是什么?我的一个同事,曾在“兰州民百”站柜台。之前,做过车间工人,后来调到西安,和我做了同事。她说,没有不说人的人,没有不被人说的人。她自己这样说呢,也就这样做着。她总是疑心别人说她坏话,对任何人报以表面的热情,内心的敌意。她的家务事好像非常多,每次领导外出的时候,她的私事也就随之来了。她住在单位院内,她方便来去。她给我说,她回去一趟,很快就来了。但这很快,几乎是大半天。她让我帮她圆谎,我也实心地帮她做着一切。虽然,撒谎不是我的本能。还有一次,她生病了,住了半个月医院。我们领导是一个很大度的人,对她总能宽容忍让。但半个月的病假,是无论如何不能不上报的。那时,我兼做部门的考勤,领导说,给她报一周病假吧,另外的一周,给她算做换休。考勤报上去,她的心病就来了。她踏进办公室,指桑骂槐,整日板着脸,像冬天阴重的天,灰蒙蒙的,不见一丝云彩。领导原本以为给她少报了一周的考勤,是令她高兴的事,但她高兴不起来,她在和我做比较。春节前,我换休一周去兰州看望岳父岳母。我曾多次加班,我的二十多天婚假条还揣在怀里,没时间休。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但她借题发挥,说我看老丈人也算正常上班吗?她吵啊、闹啊,一把鼻涕一把泪,像一个乡野哭坟的寡妇。领导让步了,我也无奈地忍让着她。那次,我说住院真好,住院也可以算上班。本来是一句反话、一句玩笑,自己却真的住院了。
   “凡人的生活,就像树叶的聚落。”荷马史诗《伊里亚特》这样写到。我的生活就像这聚落的树叶,等待春风的吹拂。租住在民房,没有暖气,冬天阴暗潮湿,夏天闷热难耐,日久天长,倒也习惯成自然。年前搬迁新居,暖气有了,条件好了,就像和煦的春风,吹皱了一池平静的碧水,原来形成的生活规律,彻底被打破了。习惯就像罂粟花,上瘾了就难以舍掉,更让人无法理解的是我们明明知道它是毒药却一如既往地依赖它。当原先的生活改变后,我开始不适应了,感冒、拉肚子、干咳、上火,病疾一件接着一件,扎堆似地凑热闹。前几天,牙床有点肿胀,半边腮帮子疼。天上飘着雪花,我早上出外办事,坐在密闭严实的车里,我感到发闷,尤其上火的牙床,疼痛难忍。我将车窗摇下一道缝,风顺着缝隙,裹挟着轻盈的雪花,飕飕地吹在我的脸上,牙床爽快多了。晚上洗嗽时,感觉脸上有点异样,我当时也没当一回事,就脱衣睡觉了。第二天感觉更有些不大对劲,上医院,医生是我的一个朋友,他说:“住院。”我说:“不住。”医生的态度很坚决:“不住不行!”不行就住下了。既病之,则安之。医生忠告,绝不能外出,否则还要加重。这时,我才感到了病情的严重。那年,我们单位实施最后一年全额公费医疗,我搭上了末班车。
   来医院前,我给同事说去医院开点药,偏偏一来就住下了,这是我没想到的。医生说:“西医叫面神经炎,中医叫中风。医院还住了两个呢。”我说不和他们同病房,和其他任何病人都行,哪怕是传染病房。当然,妇产科除外。医生不知就里,我心里的小九九也不便说,医生非要问个明白,我说:“要是上司关心我这部下,一个个歪着个嘴,滑稽倒不在话下,上司还以为撇嘴小瞧了他,让我还有活头没?”医生笑了,我不敢笑。我被安排在外科病房,每天面对着流血、药棉、绷带、纱布、石膏。我是怕流血,我时常感到晕眩。一次,一个建筑工地送来的民工,后脑勺扎着一根一米左右的钢筋。鲜血从他的脖颈渗入,濡湿了他的T恤。他昏迷不醒,被固定在一块木工板上。许多民工抬着来,脚步凌乱,说话南腔北调,浑浊不清。我是个对声音不够敏感的人,我听不出他们的籍贯。我的心被提到了嗓子眼,连续多日,就像天空低沉的云,凝滞成穿不透的压抑。我处于极度的恐惧、消沉中。我恐惧源于内心的空旷,像是站在空荡荡的荒原,前后左右都是无边的落漠。
   意外给人的打击是猛烈的,就像炸响的雷,迅疾的风。我听到太平间那边一个女人歇斯底里地哭喊,让人揪心,尤其在昏黑的夜里,让人毛骨悚然。我的梦里,时常会没来由地响起一个女人撕裂黑暗的哭喊。她丈夫在一家营销公司做销售,突然感到不适,到医院一检查,却被报了病危。住到第四天,就火急火燎地赶往太平间了。这样的事实,他没有想到,更让他的家人难以接受。她哭得天昏地暗。浑浊而庞大的气息,像一大群低飞的昏鸦,盘踞在太平间的周围。它偏离于医院的中心,瑟缩于没有阳光眷顾的所在,仿佛在等待一种对死亡的诠释。
   另外的声音,也让我感到惊惧。隔壁病房,每天深夜,都会传来一个男子的压抑的呻吟。他在一家建筑工地打工,脚老年癫痫病患者该怎么治疗才好手架倒了,摔断了他的腿,还断了三根肋条骨。他是不幸的,但也是幸运的。同时摔下来的还有两个,他们被摔死了。他们的家人正在和老板谈着赔偿的事。他们把灵堂搭在工地上,作为抵押。老板躲着他们,几天了,一直没有露面。工地停工着,没有了往日叮叮当当的喧嚷,只有几个亲属的啜泣。他只能仰躺着,不能挪身,稍微的活动,就会让他疼得快要岔气。他是四川人,老家人还没有赶过来,只有几个老乡轮换着伺候他。他们推着他上下楼找医生,拍片子、划价、取药、打石膏。最难受的就是他的大小便了。老乡帮他轻轻地抬起屁股,将便壶放在他的屁股下。即使再轻的动作,也会让他疼得额头上浸出豆大的汗珠,他咬紧牙关憋着,夜深的时候,他会在梦中疼得哭出声来,大多时候,都能听到他痛苦的呻吟。
  
   病友
   同事来探望、朋友来探望、领导来探望,带着礼节性的热情、礼节性的鲜花和礼节性的滋补品。他们来了,我感动,他们走了,留下了鲜花的芬芳。头几天的热闹过去,探望的人渐渐稀少了。躺在床上,我监视着点滴注入我的血管,使我想到了农贸市场上注水的鸡肉。日子实在太漫长了,纠缠不清的,是粘稠的来苏水味和病痛的折磨。
   刚住下不久,赶上护士给两个病友换药。护士只是叫床。叫床、叫床,让人想到那种暧昧的事。39床是个年轻军人,40床是个老者,他们刚做过痔疮手术。护士喊39床,换药。39床总是扭捏着爬在床上,我看到了他尴尬的表情和红红的脸。他齿牙裂嘴,装出痛苦不堪样。护士笑他:“耶,解放军还知道疼?”军人露出一脸苦笑。我想:“废话!”军人也是人呀,都是娘生肉长的,不知道疼,成神啊。我少年时看过《长征组歌》,有一句歌词唱到“红军都是钢铁汉,千锤百炼不怕难。”护士给40床换药的时候,40床竟“哎呀”一声流出了眼泪。护士就说:“哎呀,人老几十了,还会哭。”老者脾气倔,梗着脖子说:“不哭,把眼睛剜了去。”护士一句话没说,换完药出去了。
   住下来,大家都熟悉了,开始聊天,说无关紧要的事。两位病人还沉浸在疼痛之中,我给他们讲了一个笑话。这笑话是朋友讲给我的,我转述给他们。说是一老者装了只假眼,每天晚上摘下来泡在口杯里。儿子在外应酬,酒精上头,回到家干渴难忍,端起杯子一“咕嘟”连假眼喝了下去。老者说没事,新陈代谢就排出来了。谁知第二天没有出来,第三天还没有出来,原来那只假眼在屁门上卡壳了,只好去看医生。看病的是一位年轻医生,没经验,他一看,觉得奇怪,怎么会在屁门上长了一颗眼睛。不知这眼睛能看见东西不?于是,医生就比划了两个手指,问:“几个?”病人低头一看说“两个。”年轻医生急忙出去喊来老教授,教授怎么也不相信,说是他从医几十年了,还没见过这等怪事。老教授手一摆,问:“看得见?”病人说:“五个。”老教授又缩回一个手指头,问:“几个?”病人回答:“四个。”老教授也傻了眼。我还没说完,两位河北好的治疗癫痫病医院是哪家病友都乐了。
   一天,我刚起床,病房就进来一位戴口罩的女士。她像观赏特殊动物似的看着我,问:“你是三八床的?”不知是他吐字快,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省去了“十”字。我听了很不舒服,说是“三十八床。”我有意识强调了“十”字。“你是中风了”,“口罩”女士继续追问。我说:“是。”我倒像个犯人,接受着她的训问。我说:“你是干公安的吧?”她说不是就出去了。我感到纳闷,同房的病友也云山雾水。没多久,那女士带着一位同样捂着口罩的老翁进来了,他们同样用那种让我琢磨不透的眼光打量着我:“哦,轻多了。”说着他们二人都摘下口罩,我“噗嗤”乐了,他俩也是面部中风,嘴已歪斜到一边,一只眼睛耷拉着睁不开。相比之下,我真的轻多了。39床和40床也乐了。他们一乐,屁股就疼,嘴巴就裂,牙就齿,而我们一乐,嘴就向一边歪斜。这真是同病相怜,不同病也相怜呀!
   两位病友很快出院了,又住进来一位新病友。他十七八岁的样子,扎着耳钉,很酷。他和她陪在儿子身边,也陪着笑脸。无论他们如何殷勤,小伙子都是爱理不理的,显出一脸的厌烦。她伸手摸他的额头,被他拂开了。有时甩出一句“你们烦不烦!”他不断地吃小食品,喝着果汁、牛奶、饮料,好像他有着巨大的胃囊,堪比大肚的弥勒,容天下可容之物,只是他没有弥勒的开心,没有弥勒的大度。她和他轮流出去,不断给儿子带来各种各样的吃喝。他站在那里,气息告诉我,他应该在政府部门,有着一定的权利。但在儿子面前,他无辽宁癫痫专科医院能为力。她明显是知识型女性,她对儿子有着无微不至的爱。这爱却被病中的儿子,无情地阻挡了。他时不时会对父母亲表示出大声的呼喝和厌烦。菲茨杰拉德在小说中有过这样的描述:“他们与你我不一样,他们从小就拥有和享受,这在某种程度上塑造了他们的性格:在我们坚韧的地方,他们软弱,在我们深信不疑的地方,他们玩世不恭,以一种不是生来就富有的人难以理解的方式。”
   还有一位七旬老人,住在隔壁。他是外伤,和那个四川的民工住在同一间病房。他患有贲门癌,刚动完手术。伴随有高血压、陈旧性肺结核、血吸虫肝硬化。他食欲不振,腹部饱胀,时常疼痛、恶心、呕吐。肿瘤已经侵及他的血管,播散到邻近的腹膜、肝、胰腺、肺。他无法控制病痛和孤独对他的折磨,想亲手了结他不堪一击的生命。他用刀子轻而易举地主控了自己的身体。他被送进医院的时候,气息奄奄,胳臂在担架上无力地垂挂着,鲜血顺着担架的边沿,滴答着,从马路上一直滴落到病房,形成一条刺眼的血线。他躺在病床上,眼睛微闭,挥之不去的是他奄奄的病体和义无反顾地追寻死亡的气息。巨大的苍凉突袭我的身体,刺穿我的骨髓。本来就是冬天里最寒冷的日子,阴冷的天气不仅使我的的身体感到寒凉,而且使我的心境更加清冷了。突然,一缕阳光透过窗玻璃,落到他的床被上,落到房间的地板上,也落到了我的心里。
   他是一个6岁的小男孩,活泼可爱,他患有视网膜母细胞瘤。他被推进了手术室,他小小的身体躺在病床上,单薄、可怜。他的左眼将被挖掉,那个地方将是一个黑黑的窟窿。在手术室门前,他母亲单薄的身体颤抖着,牙齿不停地打颤,身体不停地抖,止不住地抖。她抓着爱人的手,坐在手术室外的连椅上,那是他们此时唯一能抓住的地方。手术车推了出来。她却躺到了另一张床上。我看到了他安静的身体,小小的身体,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他的左眼蒙着一块大大的纱布。他的麻药还在起着作用。他很安静。当麻药劲儿过去后,他疯狂地拉着他脸上的纱布。他挣扎着大叫:“妈妈,难受啊!妈妈啊!难受啊!”他的父母手忙脚乱地拽着孩子的手,不让他拽掉蒙在眼睛上的纱布。
   她住在对面的病房,因为意外的车祸住了进来。她是一位保险员,推销出许多保险,唯一没有推销的是她自己。这场意外,严重冲击了她的腿、脊椎,也许她将永远坐不起来。她是一个敬业的保险员,在这样的时候,她身体力行,做着推销。她总在自言自语,没有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想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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