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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韵】美若青衣(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09 17:59:54

素雅宽大的有些空旷的舞台上,古老的二胡,咿呀弹奏,海浪一样,汹涌地冲击着听觉神经。一身布衣的薛湘灵,踏浪而来,走上舞台,声音沉郁委婉:“这也是老天爷一番教训,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心中滚过一阵颤栗的涟漪,仿佛胡琴上弹奏的就是心弦,荡漾着悠悠的意绪。

喜欢京剧,尤爱京剧里青衣的角色。

青衣,想起这两个汉字,心里总会涌起一股带有薄凉意味的诗情。青衣,是京剧旦角行当中,最美丽的一个。少年时,懵懵懂懂读《红楼梦》,男主角贾宝玉说:女子是水做的的骨肉,最是清爽美丽。心里很是得意了一阵子。因为自己就是女子之身,属于美丽的人群之一。

长大渐晓人事之后,才明白:并不是所有女人都是美丽的。就像金陵十二钗,有在正册的,有在副册的,还有在又副册中一样。

而万花丛中,最赏心悦目的莫过于青衣一样的女子。

在京剧中,青衣的角色,大都端庄素雅,却不流于死板。幽静清雅之中,透着仪态万方的风情。看着舞台上的青衣,我就会把她们跟现实里的一些女子对号入座。

很幸运,有缘结识一位残疾女作家,她的名字叫刘海英。她是一位重度类风湿患者,生活不能自理。可她硬是用残疾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了一部自传体小说,一部散文集。

海英本人,是个美丽的女子,肌肤白皙,杏核眼,身材窈窕。她说话的声音柔润绵软,没有东北大姑娘的直爽泼辣的劲头,倒像是生在江南一位水娇水媚的温柔女儿。

海英的文笔,也如其人,文字平实亲切。读她的散文集《收获一份纯真的情怀》,就仿佛是跟你邻家一位美丽的小妹,促膝谈心;对于家人、邻居、朋友的眷恋、热爱之情,以黑白片一样质朴的语言,娓娓道来,犹如春日的小溪水,欢快而愉悦,读之暖心暖肺……

读海英的文字,就会想起白娘子,那样痴情忠贞,柔情似水。

而我的好友琴呢,就是青衣行当里的薛湘灵。初识琴是在电话里。她的声音清脆直率。与她接触的时日越久,越能感受到她独特的人格魅力。我常常在语聊的时候,对她说:姐,你真是一个犀利的人。

琴的性格养成,或许是因为她是个儿麻患者,长久困顿于轮椅之上,让她尝尽世间五味的结果吧。但是,琴为人却并不消沉颓废。早年间的她,性格直率热情,勇于担当。笔下的文字,嬉笑怒骂皆成文章。而这几年,随着年龄的增长,她聪明的思维,更多了几分对人生世事的洞明与豁达,从而使她有了一种荣辱不惊的从容。

每次跟琴姐聊天,都是一个增长见识、丰富人生的洗礼。就像是薛湘灵,在经历过人生的重大转折之后,参悟出生命的真谛一样,琴姐人生的修为,正在走向一个新的高度。

其实,久病的困顿与折磨,她们的身体都有缺陷,已经失去了女人该有的柔美的曲线了。但是,经历过岁月经久不息的漂洗与磨砺之后,却形成她们自己的味道与品质,人格魅力宛若琉璃,通透明澈,美若青衣。

认识她们,不必见面,只要去阅读她们用心书写的文字,就可以感受到她们的一颦一笑。一个字,一个逗点,都可以洞见她们那令人心疼心酸到落泪的美丽。

偶尔夜里失眠,我会想起如海英,如琴一样的那些女子。上帝给她们的人生,就像是一桌饕餮后的残席:杯盘狼藉、汤汁流溢、空了的啤酒瓶子,满地都是,一片邋遢混乱,混乱到使人颓废无奈,只想弃了这纷乱之地,逃之夭夭的。

可是,她们却不。她们没有抱怨,也没有眼泪。只是安静地捡拾起满地的酒瓶子,洗干净碗筷,换掉肮脏的桌布,打理出一个整洁的、焕然一新的纯净天地……在这个过程里,谁都不会看见,她们的汗水,无声地跌落在水池中。而咸咸的泪水,是被她们硬生生吞进肚子里的。

原来,青衣一样的女子,并不是生来就注定的美丽。而是,像蚌壳的里珍珠,经历过无数次近乎浴血的打磨后,才会放射出如此圆润柔和的光泽。

或许,生命本身并无意义,生的终极目标就是死亡。而对于这一有些深奥的人生命题,史铁生曾给予了最精确的理解:“生命意义的确证,应该是目标转向的过程。生命的价值就在于你能够镇静而又激动地欣赏这过程的美丽与悲伤。从不屈获得骄傲,从苦难获得幸福,从虚无创造意义。”

多么通透的解释!

记得希腊神话中,有个叫西西弗斯的小神,因为得罪了宙斯。宙斯惩罚他将一块施了魔法的巨石,推到山顶。但是,无论他怎么努力,石头都会不可避免地在半途中滚落。这个无法改变的结局,让西西弗斯的努力显得很荒谬。可是,西西弗斯不在乎,他持久地甚至有些固执地坚持着自己的努力。而就是这样的近乎荒谬的坚持,却让他成为了一个永不言败的英雄。

而海英跟琴就是现实版的西西弗斯。她们持久地坚守着自己的追求,努力经营,让生命的废墟盛开出璀璨的理想奇葩。从而使虚无的生命获得充实。像白娘子,像薛湘灵,像虞姬一样,在虚无场中,收获属于自己的一份丰饶……

欣赏青衣女子,更敬佩青衣一样的女子。

每每鼓板响起,铿锵之间,我的思绪就会变得恍惚,分不清那些青衣一样的女子,是在戏里还是戏外,只觉得她们是那样的雍容大气,淡然而慈悲,以遗世独立之姿,走过戏台,走过红尘。一张口,便字字珠玑;一凝眸,便花色缤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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