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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春】嫁出去的姑娘(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5:49:38

“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母亲每次说这句话时,语气失落伤感。

母亲暗淡无光的眼神,让我觉得母亲是嫌弃我,一直认为不识字的母亲从心里更偏爱弟弟。

“重男轻女,封建思想。”我每次都会小声回报她。偏激的想法,让我不愿意和母亲多沟通,当然也无法理解母亲的心情。

结婚之后,忙碌的生活,回去看母亲的次数越来越少,刚开始是一月一次,后来是两个月一次,再后来有了女儿,我是半年一次。每次回去母亲都会唠唠叨叨,重复那句老掉牙的话:“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女儿都是赔钱货,都什么年代了,你还这么封建!”抱着自己的宝贝女儿,我对母亲的那句话,充满了排斥。

“将来我的女儿长大了,无论结婚到哪里,我都是开开心心的,只要女儿幸福,即使不回来看我,我也不会像你这样。”我说这句话时,母亲用不屑的眼神看着我,没有反驳我,我知道她不信。在我心里,不识字的母亲,永远只知道围住锅台孩子转。

家里玉米能吃了,母亲一遍又一遍打电话,催我带女儿回家吃玉米,母亲从来不算经济账,我坐一来回车的费用能买多少玉米,我找理由推了几次后,慢慢母亲不再打电话了。

家里的红薯能吃了,母亲又开始催了,甚至后来每次打电话说不了三句话,她就开始发火,直到我答应她:一定在周末带女儿回家吃红薯时,她才饶过我。

我和女儿是坐最后一班车回家的。快到家时,远远就看见母亲站在家门口,她见了我第一句话就是:“嫁出去姑娘,泼出去的水。”我后悔带女儿回来,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就为了回来吃红薯,母亲非但不理解我的辛苦,竟然还说这样的话。

我告诉母亲:“县城到处都有卖红薯的,想吃什么样的红薯挑着买。”

“县城的红薯,哪有家里的好吃。咱家的红薯地里用的全是农家肥,看来生女儿真不如生儿子,让你回来吃,还有这么多的意见。”母亲一边唠叨,一边开始张罗晚饭。

原来母亲骨子里一直觉得我不如弟弟,我委屈地小声嘟囔:“早知这样,我就不该回来。”

弟弟说:“妈妈午饭后一直站在家门口等你,她从昨天就开始为你准备吃的,蒸馒头、烙饼子、包饺子,忙个不停,幸好你今天回来了,否则妈妈又该失望了。”

我在家住了两天,母亲忙碌了两天,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好像我和女儿能吃多少似的,走时大包小包装了一大堆。

“这是我上辈子欠你的,这次走了,你可千万别再回来了,我忙得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母亲一边往女儿口袋里塞零钱,一边发牢骚。

我每次走时,母亲脸色都不好看,好像我就是来讨债的,她送我去车站的路上,常常会莫名其妙地发火,可每次车开了,我又常常看见她转过身抹眼泪,往往是车开出很远了,母亲还站在那里。

我还没有到家,弟弟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说我走之后,母亲突然想起忘了给我带晒干的野菜,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最好早点回来,担心野菜不新鲜了。

母亲真是越来越糊涂了,晒干的野菜本来就不新鲜,容不得我拒绝,电话那边就传来母亲的声音:“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

我的心瞬间感到失落极了,不高兴地对弟弟说:“把野菜送别人吧,我不喜欢吃。”

弟弟后来说:母亲听了很伤感,那天唠叨了半天,说我以前特别爱吃野菜,现在怎么就不爱吃了,这次发现我回来瘦了,脸色也不太好,让弟弟问问我是否病了?别不舍得花钱。

有时弟弟也无法理解,既然心里如此牵挂我,每次见我为什么就不能好好说话呢?

母亲走了,再也没有人一遍又一遍打电话,催我去吃玉米,去拿红薯,再也没有人在我耳边唠叨:“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有时路过家门口,看着生锈的锁,想起曾经站在家门口苦苦等待我的母亲,心里酸酸的,后悔没有珍惜和母亲在一起的日子。

今年女儿结婚了,我突然感到心里空落落的,女儿结婚的第二天,我似乎也变成了当年的母亲。我一边洗着女儿换下的衣服,一边没完没了的唠叨:冤家,这一定是我上辈子欠你的,这下你结婚了,我总算解放了,再也不用为你操心了。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我机械性地洗着衣服,失声痛哭。

妞妞,妈妈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每天看着女儿的卧室,我感到莫名失落。老公见我思女心切,就劝我给女儿发微信:让女儿回来住两天。

“你还嫌我不累呀!她回来了,我还不得天天做饭。”我嘴上说得厉害,心里却埋怨女儿:白眼狼,心里彻底把我忘了。

“妈,我明天回家陪你过小年。”当女儿打电话告诉我回家时,我感觉自己像注入了兴奋剂,心里一下开心起来。

我脑子一边想着女儿爱吃什么,一边忙碌着收拾家,晒被子,换床单,家里的柜子,桌子我认真仔细地擦,连家里的地板都用毛巾擦得干干净净,甚至女儿回来要换洗的衣服,我都找了出来。

忙完家里,我开始出去采购,家里的零食不能少,我到了超市,买了满满一大袋。女儿爱吃羊肉饺子,我早早就去公司菜市场,担心迟了买不到好的羊肉。

女儿回来了,不知为什么看到女儿那一刻,我感到特别憋屈,为自己这些天的牵肠挂肚,还是为自己张罗的一桌饭菜,好像什么都是,什么都不是。

“女儿都是赔钱货。”脑子里不知怎么突然就蹦出了母亲曾经说我的那句话,瞬间明白了母亲当年在我结婚时为何哭得如此伤心,为自己曾经的不懂事感到内疚,后悔结婚之后没有抽点时间,多回去陪陪母亲,听听她的唠叨。

想到女儿几天后要走,我心里感到隐隐的疼,脑子里时而不时总会想起我的母亲,想起母亲一次次找理由让我回家,一次次无缘无故地发火。

妈妈,天堂里的妈妈,您还好吗?人生若有来世,我愿继续做你的女儿,继续听你说那句老掉牙的话:“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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