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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提笔不为风雅(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8:43:47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一个假期又过去了,新学期又开始了。”

这是什么时候惯写的开场白?闲时,小坐,想起这每一个字的瞬间,熟悉感、亲切感都带了些青春年少的飞扬跋扈纷杳而来。那时候有多纯粹呢,眼睁睁地盯着老师年复一年都会布置的“新学期新打算”,托着腮,咬着笔,写下,仿佛再没有比这更好的话语作为新学期开始第一篇作文的开头,还似乎已经约好了,大伙儿齐刷刷地一起如是写下,看得老师笑着直摇头。现在再回想起来,那是多么清澈的年华,无忧无虑,呵,时间过得真快。

如同是既定的内容,尽管它在我年少的时候重复复重复,那时候也不会去管它有没有落入俗套,只乐此不彼地开始写下,是啊,新的学期,想做的要做的似乎太多太多了,一、二、三、四一一罗列也不嫌烦。其实怎么写又有什么关系,那么干脆那么爽直,哪像现在,走过一年一年的岁月,看过一岁一岁的世态,再坐下来,再提笔,只会漠然地看着空白的文档,半天也写不出一个开头来。

一定是心头萦绕着太多复杂的情绪,诸如烦躁、不安、忧郁、伤怀、愉悦、感喟,以及某些蠢蠢欲动,才始终无法让心稳妥下来,如同这一刻,只一个人呆在房间里,也像置身在一艘半途沉没在海底的客轮上,任时光静默得像荒芜了一个又一个世纪。

想起前些天一个漆黑的夜里,突发奇想要去走一走多年前常常坐着发呆的江畔,不知道暗夜与星子在咸腥的空气里是否还会像那时候一样向我逼仄而来,我知道,某些情绪搁置得久了,如同久置的苹果,水分迟早会一点一点地被抽干,色彩迟早也会一点一点地改变。只是那天,我并没有什么坏心情,很单纯地行走,仅仅有了年少时候的一些莽撞,以及说做就做的干脆利落。

别来无恙?风景依旧。黑暗里,江水在沉默东流。远处有璀璨灯火。堰上有清脆水声。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年长了,临水而立时,心里竟开始安静下来,再没有了以前来时候的那些伤怀颓废,也没有了仿佛时时包围着的尘世喧嚣,四周那么寂静,连很远之外桥上呼啸而过的车声也那么清晰,风吹来,是秋夜的清冷。

很少像这一刻,没了繁琐,少了尘世纷争,连低眉回转的瞬间也消匿了,心,开始逐渐沉潜下来。这多好,如果这么不经意的行走,可以褪去一些情绪,那么我是不是走得太迟?

偏偏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也许临水发呆的我有些引人注目,何况是这样漆黑的夜,他们停下脚步,问,怎么了,还好?

我着看他们。对着他们笑。点头。我看着渐渐远去的身影。叹息。

这微茫的一幕,在之后的时光里久久地盘旋在脑海里。因为经历过,想起来才那么让人感怀,现在再写下来,难道不是一种美好?

提笔不为风雅,这样的时候,也少了如同小时候“新学期新打算”般的任务观点,记录亦已经开始释然,舒畅的,温暖的,让人安和。

清晨穿过很旧的巷弄去小城的另一边吃早饭,两边的围墙斑斑驳驳,深院里高高的七里香偶尔探出墙外与墙上深绿苔藓嬉戏,我会沉浸在这样的苍茫里,一任时空开始陈旧,仿佛一种穿越。

遇见。属于不期而遇的那种。他脸上熟悉的笑容,他身边的陌生的女子。他们牵手,他们在笑,晨光温暖地在他们的身后倾泻,很馨香的一幕。

因为太熟悉,所以连问候也驾轻就熟,“早”字在未经思索时已经脱口而出,仿佛这就可以涵盖所有,我看见他的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尴尬,而她的双眼里,是羞涩,是慌乱。她随即放开他的手,看向别处。

我有些眩晕,脑海里迅疾而过的是他不久前伤痛欲绝的样子,他失去了他心爱的妻子。人世间最苦生离死别,更何况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里,震惊与伤恸似翻腾而来的滔滔巨浪,在狂风暴雨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淹没了他。那时候,我看得出他的悲凉,也能体会那种哀伤,他瞬间消瘦的脸盘上写着他的深情和无奈。谁都会叹息的不是吗?他们最好的时光里,她先他绝尘而去。

世事太残酷。有时候回头观望来时路,看到的不仅仅是春风荡漾,繁花似锦,还有血肉横飞,荆棘残余,如同白色素绢上残剩的斑斑血迹,叹息吗?叹息,人世间所谓的幸福啊,有时候原来就这么平庸,细微,和琐碎,还如同昙花,开了,谢了,只一眨眼。

包括后来听到的一些流言蜚语吗,说什么很久之前他就有一个走的很近的女子?其实我真的不愿意多想,当风雨欲来,剧烈闪电在闪烁白光的旷野上空划过,心里本身就有了惶恐有了激昂,而那时候脚下的路,注定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穿越和突破,撕裂了,破坏了,其中意义不过如此,这些话语,只一提,谁都懂得。只是此刻,我宁愿用最诚挚的心来祝福一切,风雨过后,总会有阳光的,如同黑暗之后黎明总在曙光中来临,离开的已经离开,他不过是珍惜当下了,珍惜眼前人了,某些痛彻心扉的失去后,应该有新的获得,不是吗?

这一生,如果他的归宿注定如此,旁人又何必去计较当中过程?

晨的阳光很好,风也轻柔,我继续前行。

日子里,总会衍生一些变数,就像原本以为生活中再有某些惊涛骇浪也只会静静地冷眼看一切,等到事情清晰地展露在眼前,还是会叹息了,感动了,触景了,惊讶了,畏惧了,失望了,种种情绪准会一露无遗。那是自己修炼不到家啊,终究学不了波澜无惊,便不要去埋怨世事叵测吧,提笔便好,不为风雅,只为记录,多年后记忆的索引。

经常会提笔写一些所谓的文字,美其名曰“爱好”,但究其实,我不是一个很好的写作者,诸如工作繁忙,情绪低落,累了,烦了,有事了,想睡觉了,都是我不想写字的极好理由,一个月,两个月,时间慢慢流逝,越来越不想提笔,直到懒散了,心开始粗糙了,连日子也逐渐荒芜起来。

这却是我不愿意看见的,这个自己,某时候已经开始随波逐流,身上也有了俗世烟火气息,连镜子里也是几近陌生的脸,我不知道这样的我将要苍白到什么时候,直到她的故事辗转而来。

我能想象罹患癌病所要面对的一切,最起码接受治疗的过程中所要去承受的疼痛和心里压力,若没有强大的精神境界,那是非常人所能忍受的,如何一一面对呢?连呼吸也会沉重起来的啊。可是谁又能知道呢,当她经历着这一切的时候,她的他却退避三舍,他分明知道她如此需要他啊,哪怕只是一个微笑,一份鼓励,可是他怎么可以只给她留一个漠然的眼神,以及转身离开的背影?

现实如此残忍。这是比疾病更不能让人接受的,如同血肉撕裂,经脉缠结,而这缠结越紧致细密,拖延时间越久,越让人疼痛,还不如干脆一刀下去,断然分离,总好过苟延残喘。这却是我的气话,是我听着听着再也听不下去时候跺着脚脱口而说的话,我是旁观者,我无法去体会那一切,一定有太多太多的隐忍和不舍,她才放任他离开,才固执地等候在原地,不是吗?

这个故事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里,我不知道不久前还在我面前浅笑嫣然的女子是不是就要离开了,却是只一想起,心里便有了无以名状的悲凉。原来啊,有时候,我们面对生命,真的无能为力,是无法承受的重。

她站在我的面前。红润的脸,清朗的笑,素衣短裙,双肩包,米色长靴,好时尚好漂亮的女子。这是她吗?我如何将面前的她和故事里的她结合起来?她终究看得出我眼里的疑问,她说,没事,我不怕,我有他。那是一个乖巧的男孩,清亮的脸,懂事的双眸,这是他们的孩子,此时,她唯一的力量。

我懂了,这是坚持,这是对生活、对生命、对未来的坚持。这份坚持有多执着,就有多沉重,这份坚持有多咬紧牙关,就有多充满希望。还叹息吗,还悲凉吗,面对这样的女子?我的心里突然开始笃实起来,如同几番沧桑后的风清月明,我知道,一切都将好起来。

提笔吗?记录吗?笑,世间种种,愿我也有我的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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