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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雨水(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8:18:21

乡村人说水土养人,但知道水土脾性的,会私下嘀咕:这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养的,一方水土只养一方人,像认了死理,比如有的村庄住户多是朱姓人家,而几家范姓与康姓人家,丁口往往不旺,后来竟就断了香烟,或逃亡或搬离,曹濮平原的人有说道,康姓人家范姓人家被猪拱散了,如若村里是一户曹姓人家的,那朱姓就兴奋,猪离不开槽,槽离不开猪,日子相看两不厌。

人们常是把一些伟词及赞语送给泥土,说其虽遭受践踏,但默默承受,无论风霜雪雨,土地都接受,土地的脚跟立定的道德高地;而对水好像到了不闻不问任其生灭的地步;水心底其实是有想法的,你慢待她,她也会怠工,也就会给农人一些颜色,水该来不来迟迟疑疑的时侯,最早感受到的不是农人而是庄稼们,庄稼如春江水暖的鸭子,开始枯燥开始发黄,父亲看到一冬无雪,身子骨也像起了痱子。雪是水,是会在天空飘飞的水;还有冰,是长了骨头的水,很硬朗,这些不同形式的物质与水血缘最近,好像村里的家族没出五服,是打断腿连着筋的血亲,她们上游同是一种自然的大道,大道好像无言,就如佛,端坐大雄宝殿,但一切婆娑世界尽在掌握。

一冬无雪。父亲困惑地蹲在地头,粗糙像老树斑驳的手扒拉开泥土,看看干燥泥土里嬴瘦的麦根,弄不明白水遁逃到哪去了?与土地厮守一辈子的人,对庄稼就如对子侄对亲戚,麦子裸露的根如牛的排骨裸露,这是一个无雪平原角度下的麦子,如掐掉了奶水的幼儿,面蜡黄肌瘦,父亲的手抖抖地,有点不忍,然后把土慢慢覆盖上那些裸露的麦根,一脸沮丧;但是庄稼也有奶水充沛的时辰,大雨滂沱的时候,那些庄稼好像在舒畅裸奔,给人的是热烈,和风细雨的时,那些庄稼是欢喜模样,无论玉米还是高粱,如女人的腰身,一停一落,风一吹,如一个巨大的匍匐,那是庄稼的屁股和乳房在凸起,在诱惑。雨把一切都弄软了,包括夜间在床上的女人,对男人也温柔了许多,体贴了许多。诗词里有夜雨剪春韭,那是惬意的事,但在细雨夜,男人和女人在做事,也是平原里惬意的事,所谓的鱼水之欢,没有了水,那鱼是不精神的。

为平复一下干燥冬季的心情,换个雨后斜阳的角度看木镇,那会是一副什么模样呢?比如蹲在坑满濠平的雨里看平原,那炊烟是濡湿的,连虫子的叫声,还有季节,也是濡湿的,庄稼就如害了喜的媳妇,用衣裳襟也遮盖不住肚子的凸和隆起;而从有些动物的瞳孔里看平原呢,有些动物眼睛的影像是反的,那乡村在动物的注视里,都是颠倒了,人的脚在上,路在脚上,像脚顶着路在踢踏?

但这个冬天,水跑哪去了,水汽跑哪去了?这些年,一些古怪的事情在平原越发多起来,先是一些厂子在平原里矗起,烟囱如患了哮喘,整日冒黑烟,河里的鱼游着游着就翻起了肚皮,那些草鸡不再把蛋下到草窝里,走着走着就下到了路旁,粪堆旁,而蛋壳不再坚硬。

这季节也如干柴,稍有火星就冒烟,我家老院里的那些农具,好像也失去了灵性,那些犁、耙、牛轭、石磙本来都闲置了多年,虽然父亲时不时用手抚摸她们,油汗如文物的胞浆,又明又亮,但还是失却温润,而那些小的铁锹、木锨、榔头、生锈的镰刀、缠着铁丝的桑木叉,更是乌眉皂眼……虽然这些东西曾经都是父母生命进程里的一部分,他们的关系不好用人与物来分别,父母也是一种物质,那些物质也是我们家族的父辈姑辈。

那些农具老了,到了暮年,开始喘息,虽然有父母将持着他们这些朋友,但毕竟钙质流失骨头架子散了,这里脱榫了,那里断橙了,最终他们还是会被接纳到土里去,与他们的老伙计,牛啊驴了人啦,依偎在一起。没有什么东西不在这片水土上臣服,有一天父亲把嘴里活动的最后一颗大牙吐出来,然后,像孩子吐吐舌头,最后父亲把大牙包起来,小心翼翼地埋在一个不被人发现的土墙后的角落里,像埋一粒种子。

我越发觉得这个冬天的暧昧和混沌,我就到木镇的那眼老井去挑水,多年不挑水了,我坐在井台旁的扁担上,扁担架在水桶上,我有了吸烟的冲动,我知道井是背不走的,看一眼这黑洞洞井口下的水,心里有了一种说不出的苦涩。父母老了,再也挑不动水,虽然家家按上了水龙头,父亲说那龙头里的水有怪味。

由于化肥的作祟,泥土不再像原来的脾性,父亲说现在的人种庄稼开始使假耍滑,人们少了对土地的虔敬,我知道父亲面对泥土的表情,如在庙堂上拜佛的人看到佛时候的两眼泪花,又如基督徒面对土地的《圣经》忏悔。

但现在土地的经文还是神圣如初么?她是上帝赠与农人的生于斯养于斯的文字,是最好的物质和精神的滋养,祖辈读、父辈读,儿孙也读,但读着读着,万古不变的经文开始变调,没有人再愿意读她了,父亲翻读泥土《圣经》的手,从利索的快节奏到慢节奏,现在快要翻不动了,父亲的手翻着翻着泥土手就老了,总有一天他翻不动土地,他就化成土地里的一个逗点,或者是黑黑的休止符,仰在土里休息。

木镇的土变了,水也开始不按规矩,小时候,父亲说木镇的水土好,只一条路,属于木镇的井,那井水熬出的米粥就分外的黏稠,如搅拌了冰糖,而跨过路的井水,就涩咸,只能饮牛羊;只隔一条路,咸甜分明,这水给你的东西,你就说不清,附近村庄里的人也说不清道不明,大家只好说,水土的事是老天的事,属于大道,人们管不了,大道是不可揣摩。在我写这文字的时候,正是腊八,但忘记了这日子,早晨也未能喝上腊八粥。那小时在木镇多好,把红小豆绿小豆豇豆小米红枣下到锅里,只是一把柴草,一眨眼的功夫,母亲就说那些豆子在锅里开花了,这在别处是不可思议的,别处熬粥,那些豆子们像是怄气,总不给主人面子,也总是没有开花的时候。

但木镇真的在变,该冷不冷,一个冬季没有片雪,小雪的季节,没有雪,大雪的时候也没有雪,记得小时候,那时的节气,一环一环扣的那么紧密,霜降了,那些瓦片上白白的如冰糖,有鸟雀去啄食瓦松上的霜。而喜鹊头上的白也像是晚上被霜染的,那霜夜的冷,是刺骨,我记得,一天夜里,父亲从生产队的牛屋里回来,给我一把沙土炒的花生。

朦朦胧胧里,感到天地的严肃,父亲说:刚炒的,霜降了,今天的锅凉,多费了柴火,节气真伟大。

而到了大雪的季节呢,那夜里就感到了神秘的等待,鸡也不敢大声喘息,狗也噤声。往往是早晨,其实白白的不是早晨,是雪透过窗棂过来了,雪把夜捣鼓的发白了,当然窗棂是遮盖了谷草或者麦秸杆,雪是贼,借助风的帮助,无论多么的旮旯犄角她们都走到,父亲说,有一年他在生产队的牛屋夜间值班,晚上睡觉,到了半夜起来解溲,这时他说了声:乖乖,自己吓了一跳,床前的鞋里满满的盛了雪,回头看一下那些反刍的牛,黑牛头顶上像绽开了白桃花,那牛屋全是白的,无论麦垛、牛槽、无论路眼、无论井口。

而这个冬季,是没有雪的干燥,父亲只是坐在一只老式的木凳上抽烟,然后就踱步,无聊了就用手抚摸挂在墙上的锄头,那锄头的木柄好像干燥的也在起烟。我不知道这把锄头在父亲手下,耘过多少地,但木柄里,很多的缝隙间,有一些土块,有时手一触碰,就哗哗地坠落。

有一天,我也学着父亲的样子,去摸摸那锄的木柄,但木柄好像要粘住我,就突然叫起来。我说快看,父亲整天摸的锄的木柄上,像冒出了汗,那么水漉漉的。我去摸摸桌子,桌子的腿也是水漉漉的,看门框,那春节贴的对联的红还未褪色,但那春联上也有了水漉漉的潮气,在门后里卷缩的狗,毛也像站立了,精神许多,有了水一样的好看,怪不得,这里的人形容谁家的媳妇,也说一掐就冒水,这是什么在作祟?

父亲说,雨水要到了。

真的么?父亲这些年对很多的节气是起了疑心的,小雪无雪大雪无雪,一切好像都拧起来,这雨水还能准时而莅临么?

果然,这一次节气没有爽约,雨水时节,天空飘起了雨,对于一冬无雪的那些生灵,雨水使他们惊异,他们知道这世间还是有公正,一些东西该来的时候还是要来。只是我们不知道那些东西藏在哪里,但他们一定是在某处躲着,当草木庄稼,或者泥土在坚持着煎熬的时候,也许父亲在心里默默祈祷,虽然这个词对父亲很陌生,但他一定会说:伙计们,再等等,再熬一会。在木镇熬一会就是文雅的词:坚持的别一称呼。

果然,雨水的节气里,飘了雨,仿佛一切的灰暗,一下子被点亮了,沉睡的树枝醒来了,小草也醒了,经过一冬的等待,一切潜伏的那么深,大家好像在假寐等待;是啊,要知道,在鸟儿沉睡的时候,鸟窠是假寐的,在土地沉睡的时候,河流是假寐的;在我们沉默的时候,节气也是假寐的啊。人们啊,有时要有足够的耐心。

我跑到檐下,远远看见父亲把脸扬着看天,使人惊异的是,父亲吐出舌头,用舌头接纳雨水,如沉默很久的田野在张开嘴吸吮这些琼浆玉液,是啊,木镇沉默太久了,父亲用舌头接纳雨水,然后舌头缩回,使劲地吞咽,既像青蛙在扑捉蚊虫,又好像喝酒时的表情,酒壶里的酒本来喝完了,到最后还要把那小酒壶举起晃一晃,脸仰着,把一滴一滴的酒滴到嘴里,如一句酒的广告:难舍最后一滴,木镇的词叫:涳涳(方言:把容器里残存的液体倒净)。

我悄悄地退回到屋里,怕打搅父亲接纳雨水的专注,但心里却对着这如期而至的雨水节气,说了句:谢谢了,眼角也有了湿濡的感觉,那是雨水把我的泪腺与假寐的节气打通?那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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