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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巢】囚起来啦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1-04 19:23:22
   一      你现在正读的是安然的新作《囚起来啦》。   事实上我一直在犹豫是否该写下这个故事。唉,去年夏天蝉子叫的时候,我就想着动手了,却由于种种原因耽搁到现在。此刻我在键盘上敲下这几行字时,窗外有只孤蝉正躲在它该呆着的地方长吁短叹,窗框剪出的一朵云儿正一动不动地望着我发呆,于是,我的故事闷了一年后,总算开始了。   我始终相信一个人在生活过后,总会有特别重要的一两件事埋在心里,像埋了个地雷,导火索却捏在命运的手里,不晓得什么时候会引爆,这要有合适的机会。有的雷,碰不到机会,时间一长,岁月的河水就淹湿了它,锈废了它,就成了哑雷,虽然心田里有些不畅达,但毕竟后果不大。又有的雷,莫名地就在某个时候炸了,这是天时。若是地利人和配合不当,瞧着吧,这炸雷,嘿,不把人的日子搅个昏天黑地才怪。   命运就引爆了安应子心田里的这样一个地雷。   安应子是我的大姐,大我十来岁。下过乡,喂过猪。喂猪的时候她一直在想怎样才能不喂猪,后来就真的不喂猪了。   安应子的办法是“搞文学”。她搞文学前的名字不叫“安应子”,而叫“安应仔”。是我父母盼儿子的寄意。去掉一个单人旁,看起来更像是脱下了一件平俗的布衣。一个村姑变成了小家碧玉的样子。还有些日本味不是?   她的所谓“文学”就是给公社广播站写广播稿,类似于“我为集体养猪忙”,“交公粮记”、“双抢好事多又多”这样的东西,她一直在坚韧地写着。写到第五十六篇的时候,公社书记来了,在村里的田边地头晃荡了几圈。这样我聪明的姐姐充满感情地写下了“王书记来到桃下村”,居然还在地区报上发了。于是我勤快的姐姐就成了她所在公社的“才女”,顺理成章地代替原来的广播员成了编辑兼广播。   事情发展下去,安应子一生中最辉煌的时候,是被抽调到县里的创作班子足足呆了三个月,写一个歌颂什么的歌词。这次经历让她突然抬高了对自己的认识,她以为自己到底是具有“才女”之份的,迟早会弄出点名堂来。她冇想到就是此时在心田里埋下了一个地雷。她不止一次地在我们面前回味过这段辉煌。但请原谅我真个记不得具体的内容了。稍大些,就觉得奇怪了,不过是一首歌词,值得三个人写三个月?对此,安应子总是正色回答,那是一个大题材,蛮光荣蛮严肃的。她每次这样一光荣,我们就都很识趣地停了嘴。人活得本来就不容易,有点光荣的事发生过,至少可以让主人在活回到昨天的时候有份自得。这样,我就学会了很能尊重别人的光荣。说个笑话,八十年代我刚参加工作时跟了一个师傅,那时候兴写年终自我鉴定,我师傅从来不忘落下的一句话是:1964年因为工作出色,得到了省局局长的口头表扬。因为有了我姐姐在先,我对师傅的态度自然始终是尊重加悲悯的。我一直看着他这样写了有七八年时间,直到有一天他脑溢血去世,我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我的可敬的师傅,总算从一句话中挣脱出来了。   安应子回城后运气并不好,她分到了一个煤球厂。虽说是国营的,但蒙头罩面当黑人三个月后,她忍无可忍地直接奔向了知青安置办公室。鉴于她对自己“能写会写”的陈述和展示,她被重新安置,这回她进了一家饭店,当会计。当然还是国营的。饭店里有文化的不多,有文化又能写上几篇的更不多,这样我姐姐凭了吃苦争先在饭店里居然平步青云,十年下来竟升到了副总经理位置。当然这时的饭店已经不叫饭店而叫宾馆了,而且是我们这个旅游城市最大的宾馆。如果你稍加留心,就会发现在全国各个宾馆(尤其是前国营前集体身份变迁过来的服务场所里)类似于我姐姐这样子的“经理”不少,短发,职业套装,身体偏胖偏矮但不致影响形象的干练,说话像阿庆嫂,酒桌上能痛快地和男人叫板,手脚麻利,蛮有自信,总是喜欢用行动而不是用语言指挥手下。   当副总经理的油水之大这里就不说了,总之很有几年安应子沉浸于权势带来的享乐里,她已经把缪斯忘了。   事情是由一次体检引起的。   安应子拿到“心脏早搏”的结论后,心里早年埋下的一个地雷轰地就炸开了。   她摸着炸得七零八落的心起码有一个月没睡好觉。一个月后,宾馆里的股份改制开始了,要大量裁员换血。她痛痛快快地就交上了病退申请。那年她才四十出头。她交出申请后一副万事放下的轻松,很富足的模样,像是拥有了整个世界,走路都是哼着小曲。多好呀,太阳又是另一个太阳了,新生活在向她招手了。      二      安应子交申请时大家都觉得可惜,好歹也是一个官,下岗怎么轮也轮不到你头上。她就朗朗一笑,“我这不是身体不好吗,再像从前那样拚打吃不消了,我还指望多活几年哟。收入少就少点,命更要紧喽。”当然这是她对外的托辞,她对自己老公的说辞却是,“我都四十过了,半辈子拚拚打打吃了不少苦,而今我要为自己活了。”她对我说的又是,“一生世可以有几种生命,我不想让一种生命占用了我太多的时间。”蛮哲理的,是不是?但以我对她的了解,这话一定是她从哪本书上看来的。因为太深邃了,所以才不会是她的话。   老公孙六根自然是不同意,儿子正读名校高一,每年费用不菲,突然间家里经济少下一大块,额外的油水也冇了,这缩水的日子过不成。他脾气本来就大,一急,火气就更大了,饭桌一拍,扔下一句话:“你要一意孤行我们只有散伙一条路。”安应子也摔了饭碗:“你从来就不理解我的心思,我跟你说什么也是对牛弹琴。”孙六根就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就凭你那点墨水,当作家?除非日头从西边出来。”   安应子听了这话突然就闭了嘴,郁闷满腹,无从说起。她当然知道自己不是要当作家,而只是想迎合一种心灵诉求。我看大多数爱写上几笔的人也是出于用文字来安抚心灵,真正想成名成家的不会太多。一种爱好和成什么“家”挂上边,那就失去爱好的轻松娱乐的本来意义了,太累了。安应子在失眠的一个月间翻来覆去地自设自问,要是生命只剩下二十四个钟头我会干什么?在一个个答案排除后,她弄清楚了,答案是:码字。她最喜欢的是“码字”,她最想抓紧的事还是“码字”。她甚至不敢用“写作”这两个字,“写作”太神圣了,太专业化了,有些门槛太高的意思。但“码字”就是平民化的,土砖瓦房的,进出自由的,和别人的打球打麻将种花钓鱼没有太大区别了,形式不同而已,开心就好,死时没有遗憾就好。   当然,安应子这样想,并不影响她相信自己有成功的能力。她安应子是勤恳能干的,当年她能凭写东西改变命运,后来又能凭实干事业有成,为什么现在不能把字“码”得漂亮再漂亮?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她闭嘴,是因为她不可能和老公说得清这些想法,语言某些时候在某些人之间是一种多余的摆设。   散伙?怕什么。二十几年来她不是冇想过这个问题。当年孙六根从部队回来第一次和她见面,说好去看电影,他却让她一个人进去,自己在外面台阶上看两老头下棋,看了两个钟头。理由是因为他不喜欢看电影,虚情假意的,倒胃。她从那个时候就知道找错了人,却不知怎么还是嫁了。嫁了就嫁了,日子里却显然是少了点什么。这么多年来,孙六根在电视机厂好歹混出了个科长,却拿不出一篇文理通顺的文稿,她成了他当然的家庭文秘。有一次她应酬回家晚了,答应他的工作总结却不能按时交货,他壮着酒力竟然一顿拳打脚踢。她息事宁人哭求:“你不要打了,我马上帮你写还不行?”他恨恨地说:“不行,你没听老子的话不按时交稿就是不行。”当然安应子在鼻青脸肿下还是连夜赶出了稿子,但你一定想不通这样一个在外呼风唤雨的女人怎么武汉哪家的医院治癫痫最好在家里是这样一副样子?这就应了一句话: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病退报告批下来,安应子的日子突然变慢了节奏。心里空旷旷的,为一种梦想腾出了空间。多么富足多么珍奇多么奢侈多么美幻的一种空间啊,安应子几乎要为自己的英明山呼万岁了。   安应子认为写东西前一定要多看书。她到地摊上一气买了六十多本港台女作家的小说,十块钱三本那种。她最喜欢的是亦舒,看人家把感情煽得那样细致到位,她的心里不禁酸了又酸,桌上的一筒手纸,也扯了又扯,泪水涕零间,竟把一些章节大段大段地背了下来。她在背书的过程里就理所当然地幻身成了女主人公,无比放肆无比幸福或者无比痛苦无比煎熬地享受甜美的爱情或凄楚的爱情。再把目光从书堆中抬起的时候,她就开始写自己的故事了。她想,人家也是女人,人家能把小说写得这么好,我也应该可以。上海有个女作家不是说过吗,女人不当作家真是可惜。注意,这时安应子的初衷已经变了,她想到了“作家”一词,这意味着她将来的“码字”行为不再纯粹了,功利了。她甚至更大胆地想,只要我肯努力,就能成功,成功了,就能摆脱孙六根那个粗俗的老公。      三      安应子和孙六根的又一次打闹发生在一个冬夜。   那天出奇的冷,北风里夹着冰粒子,是南方特有的那种“熬雪天”。这种天气样子的冷是非要落一场大雪才能化解的。但实际上大雪越来越不喜欢光顾南方了,大雪对南方来说是个爱端架子的客人,扭扭捏捏的,即便屈驾光临,也不过小小气气地洒落一些零星的雪花。所以碰上这种天气南方人也只有无可奈何地“熬”着的好。比如我,这种天气里总是早早地猫进被窝,看看电视,吃吃瓜子,虽然无聊,却也是一种通行的“熬”法。   我被我姐夫的电话从被窝里喊出时看看钟,已经十二点了。他说“你姐姐被我打出了家门,衣服也没穿,只在内衣外头披了一件风衣,我怕她会出事,你赶紧出去找一下”。我一听就气昏了头,我狠狠地说:“人是你打跑的,倒使唤起我来了。这么大冷的夜晚,我上哈尔滨癫痫病权威医院哪家好?哪里找去?”他那边照旧没好气:“你们不去找,黄冈癫痫病不可以吃什么出了事别怪我。”我就叫骂起来:“孙六根你混帐,这事我们跟你没完。”   我摔下话筒后并没有出门,深更寒夜满街找人显然是不明智的。我想安应子总体是个乐观者,不致于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有了这个底线,我就安心地坐在沙发上等着她的到来,她还能去哪里呢?   果然,半小时后,我姐姐嘴唇乌青,额角上干结着血块,脸色惨白,全身冰凉地抖颤着敲开了我的门。她已经冻得发不出一点声音了,只是无休无止地垂泪,我只好一言不发陪着她,一宿无眠。   第二天下班回来,在床上躺了一天的安应子气色看起来好多了。她坚持要回去,我也认可了她的“贱”,没有要强留的意思。我说回去可以,但你总要让我晓得是回什么事。   这一问她就来气了。她重重地一屁股坐下,声音听起来很干涩:“我二十号要去鲁迅文学院面授,他不让。”   “就是后天?那他的理由?”   “要过年了,家里的年货卫生够磨人。再说前后要花千多块钱,不值得。”   “就这些?”   “我是有伴去。”   “谁?”   “市工会的周文博,原来和我在同一个创作班子的。”   “这就难怪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我姐姐明显不悦起来,她说着就抓起身边花瓶里的鸡毛掸子,居然狠狠地扯出一根根鸡毛来,“你怎么和你姐夫一样歪啊?昨晚我约人家老周到我家指教这次面授要交的作业,你姐夫开会回来见了就横竖不对,等人家走后就硬是闹到把我打出了家门。”她整个人陷进沙发,神情倦怠又郁愤。   鸡毛在脚下乱飞。我想制止又转念,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随便她去。我顺手从墙角拿过一个垃圾筒,我说:“你不要弄飞得哪里都是。你写了个什么作品啊?”   安应子就不扯鸡毛了。她说:“我带在包里呢,有二十万字,是以我自己为原型写的,我感觉过瘾得很,我自己是蛮满意的。写了我一年,这两个多月把我的手抄得呀,酸得不得了。”她这样说着时就像在喝正牌红牛,聊赖不见了,伤心没有了,死灰潦草的脸色开始泛出红晕,几分钟前还木渣渣的眼睛竟然有了一种亮光,表了一种情态。溢出一种生活的希望。   被她的情态打动,我记得当时我是伸出双手接过她递过来的六大本稿纸的。我一翻,惊叹起来:“好家伙,你居然用的是印有自己名字的专用稿纸?”她也有些激动,她说:“是啊是啊,这样才像做事的样子嗦。我总共印了一百本,找熟人打了折,四块钱一本。不算贵吧?”她又扯起鸡毛来了,这回是为了掩饰得意。我心里很快做了盘算,文具店里的稿纸,也许不要两块钱呢。这排场讲得……   安应子在快乐地掏出她的东西后又改变主意不回去了。她几乎是讨好似地拿起我的手,不断地摩挲着,说:“妹妹你是中学老师,你帮我看看,提点意见?”她望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期盼和不容拒绝。这天晚上我就只好翻起了她的小说,题目蛮大,叫《风雨人生路》,但我在勉强翻完三分之一后再也看不下去了。唉,我的老姐呀,形容词成堆,感叹号成篇,句子陈旧又华丽,像个老姑婆穿上了红衣绿裙。最让人受不了的是通篇的文革腔,这里抄下一段大家看看:华泰宾馆流光溢彩,昂贵的大理石地面熠熠发光,水晶大吊灯十分绚丽,轻音乐余音袅袅,客人川流不息。她神采奕奕地走进大厅,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望着这繁荣昌盛的一切,不禁心潮澎湃,啊,这就是我的事业所在!这就是我的拚搏天地! 共 8303 字 2 页 首页12下一页尾页 转到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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